東宮的賬本終於對完了。
最後一筆勾銷,硃筆落下時,宋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窗外的陽光已經西斜,將整間賬房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
這些日子,她幾乎把自己埋在了數字堆裡。
進賬、出賬、賞賜、採買,一筆一筆,反反覆覆地核對,眼睛都快看花了。
如今總算忙完了,她卻並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抽走了。
“娘娘,喝口茶歇歇吧。”雲舒端了茶進來。
宋桃接過,抿了一口。
茶是新貢的龍井,清香撲鼻,她卻喝不出什麼味道。
她放下茶盞,望著窗外那棵梧桐樹,葉子已經長得很茂盛了,在夕陽下泛著金綠的光。
幾隻鳥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給這安靜的傍晚添了幾分生氣。
“雲舒,”她忽然開口,“明日我想出宮一趟。”
雲舒一愣:“娘娘要去哪兒?”
“去看看柳青娘。”宋桃說,頓了頓,又道,“好久沒見她了。”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心裡也有些愧疚。
從白河鎮回來後,她忙著對賬,忙著適應宮裡的生活,竟把這位故友給忘了。
柳青娘是她剛到京城時認識的朋友,那會兒她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是柳青娘教她做針線、教她認路、教她怎麼在京城裡活下去。
後來她進了宮,兩人見面少了,可每次她出宮,柳青娘都會做她愛吃的點心,拉著她說半天的話。
可這一次,她回來這麼久,竟一直沒有去看她。
“備些禮物。”宋桃吩咐,“不要太貴重,尋常人家用得上的就好。”
雲舒應了,轉身去準備。
第二日一早,宋桃就出了宮。
她沒有穿太子妃的禮服,只換了一身尋常的月白衣裙,頭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清清爽爽的,像個普通的富家女子。
馬車出了宮門,穿過幾條街,拐進城南那條她熟悉的小巷。
巷子依舊窄,兩邊是低矮的土牆和木門。
牆角長著青苔,有幾株野草從磚縫裡鑽出來,綠油油的。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炊煙味,混著誰家燉肉的香氣,是市井特有的煙火氣息。
馬車在一扇木門前停下。宋桃下了車,看著這扇熟悉的門,心中忽然有些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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