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裡燈火輝煌，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大臣們已經到齊了，分列兩側，衣冠肅然。
皇帝坐在正中的御座上，今日穿了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精神看著比平時好一些，可眼底的青黑還是掩不住。
皇后坐在他身側，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手中握著一串佛珠，指腹慢慢捻著。
衛玉珩坐在皇帝下首，穿了一身玄色的太子禮服，金冠束髮，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看到宋桃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
宋桃在衛玉珩身邊坐下，垂下眼，安靜得像一尊玉像。
鄢國使者入殿時，鼓樂齊鳴。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鄢國三皇子——燁。
他確實如雲舒所說，是個生得好看的年輕人，大約二十出頭，身量高挑，五官深邃，眉骨高而鼻樑挺直，帶著幾分異域特有的英氣。
他的皮膚比中原人白些，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在燭光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
一頭黑髮沒有束冠，只用一根金環在腦後鬆鬆繫著，幾縷碎髮落在額前。
他穿著一身鄢國的禮服，暗紅色的長袍上繡著金色的狼圖騰，腰間繫著一條鑲滿寶石的腰帶，整個人明豔而張揚，和中原人的內斂矜持截然不同。
他走上前來，微微躬身，不跪。
聲音清朗，帶著一點異域的口音，卻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話：“鄢國燁，參見大梁皇帝陛下。願陛下福壽安康。”
皇帝微微頷首，說了幾句客套話，大意是歡迎遠道而來、兩國永結同好之類。
燁一一回應，不卑不亢，進退有度。他雖然年輕，卻顯然不是第一次應對這樣的場合，每一句話都說得恰到好處。
宋桃端坐著，目光落在殿中的舞姬身上，沒有去看那位鄢國皇子。
她不關心他長什麼樣子，不關心他說話是否得體，不關心他來自哪裡、要去哪裡。
她只想安安穩穩地坐完這場宴會，然後回東宮，卸下這身沉重的行頭，好好睡一覺。
可她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從殿中射來，越過舞姬，越過大臣，越過滿桌的酒菜，落在她身上。
不，不是落在她身上，是釘在她身上。
像一根針，細細的，尖尖的，穿透衣裳，穿透肌膚，釘進骨頭裡。
宋桃沒有抬頭。
她知道那道目光來自哪裡。
她只是垂下眼，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酒很辣，嗆得她喉嚨發熱，可她面上不顯，依舊端著那副端莊得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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