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幾日,宋桃像是被借出去的一件擺設,每日早起梳妝,換上一身見客的衣裳,然後由鴻臚寺的官員引著,去陪那位鄢國皇子游覽京城。
說是遊覽,其實不過是走走過場,今日去皇家園林賞荷,明日去琉璃廠看古董,後日去城外的報國寺聽禪。
每一處都是精心挑選的,既能展示大梁的富庶與文雅,又不至於讓外邦使者覺得敷衍。
可宋桃覺得,每一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
那位鄢國皇子燁,在人前是一副模樣。他對鴻臚寺的官員客氣有禮,對大梁的景緻讚不絕口,偶爾說幾句得體的玩笑話,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可當眾人散去,只剩下他和宋桃,以及遠遠跟著的侍從時,他便換了一副面孔。
那一日遊湖,畫舫在湖心緩緩漂著,碧波盪漾,荷香陣陣。
宋桃坐在船艙裡,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的荷花上。
荷葉田田,荷花有的已經開了,粉白的花瓣在陽光下薄如蟬翼,有的還是花骨朵,鼓鼓的,像是憋著一口氣。
燁坐在她對面,姿態閒散,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拈著一顆葡萄,慢悠悠地吃著。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宋桃身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貪婪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器物,又像是在打量一道新奇的菜餚。
那種目光讓人渾身不舒服,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上爬,癢癢的,卻又說不出哪裡癢。
“太子妃娘娘,”他忽然開口,聲音懶洋洋的,“你們中原的女子,都像你這般好看嗎?”
宋桃的手指微微一頓,茶盞裡的水晃了晃,濺出幾滴落在她裙襬上。
她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皇子過譽了。中原女子多的是,本宮不過是尋常姿色。”
燁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幾分輕佻,像貓爪子撓在心口上,不疼,卻讓人煩躁。
“娘娘太謙虛了。本王在鄢國見過的美人也不算少,可像娘娘這樣端莊裡透著幾分清冷,清冷裡又藏著幾分柔弱的,倒是頭一回見。讓人忍不住想……”
他頓了頓,將那顆葡萄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嚼著,目光卻始終沒有從宋桃臉上移開,“想多看看。”
宋桃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船舷邊,背對著他。
湖風吹過來,吹動她的衣袂,也將她鬢邊的碎髮吹得微微飄起。
她望著遠處的湖面,水天一色,幾隻水鳥在低空盤旋,叫得又脆又急。
“皇子遠道而來,是為兩國邦交。本宮奉旨陪同,是為盡地主之誼。”她背對著他,聲音不緊不慢,“還請皇子莫要說這些不相干的話。”
身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又是一聲笑。
那笑聲比方才低了些,卻更讓人不舒服了,像是在嘲笑什麼。
“好,不相干的話不說。”燁站起身,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而立。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垂眼看她時,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著湖水的波光,亮得有些不真實。
“那就說些相干的。娘娘覺得,這湖如何?這荷如何?這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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