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庶務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每日晨起，管事們便陸續來回事，有管庫房的，有管採買的，有管人事的，有管膳食的。
宋桃坐在偏廳的椅子裡，一本一本地翻賬冊，一筆一筆地聽他們報。
她做這些事已經很熟練了，哪個管事實誠，哪個管事滑頭，她心裡都有數。
滑頭的也不點破，只是多問幾句，問得那人額頭冒汗，下次便老實了。
今日的事不多，半個時辰便處理完了。
管事們魚貫退下，偏廳裡安靜下來，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地面上。
宋桃坐在那裡沒有動，手邊的茶已經涼了，她端起來抿了一口，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和今早吃的那顆藥丸的餘味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苦。
那顆藥丸吞下去之後，什麼感覺都沒有。
沒有噁心，沒有頭暈，沒有她預想中的任何反應。
她有些不安，又有些慶幸——不安的是怕藥不管用，慶幸的是不用受那些罪。
她摸了摸自己的脈，跳得和平常一樣，不快不慢，不輕不重。
“娘娘，柔安公主來了。”雲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比平時輕了些。
自從那日之後，雲舒說話的聲音就輕了，像怕驚動什麼。
宋桃放下茶盞，站起身，理了理衣裳。
柔安已經蹦蹦跳跳地進來了，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髮髻上簪著幾朵珠花，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臉上帶著笑。
“桃桃姐姐！我讓人做了你愛吃的桂花糕，還熱著呢，快嚐嚐！”她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一股桂花香便飄了出來，甜絲絲的，和偏廳裡沉悶的空氣攪在一起，添了幾分鮮活。
宋桃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
糕是鬆軟的，桂花蜜的甜味在舌尖化開，不膩，剛好。
她慢慢嚼著，看著柔安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好吃嗎？”柔安歪著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等著她的評價。
宋桃點了點頭，又咬了一口。
她其實吃不出什麼味道，舌頭像是蒙了一層膜，甜也是淡的，香也是淡的，什麼都是淡淡的。
可柔安這麼高興，她不想掃她的興。
柔安在她對面坐下，也拿了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和她蹦蹦跳跳的性子不太一樣，大約是皇后娘娘教過的。
“桃桃姐姐，”她忽然說，“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宋桃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了：“沒有，是你太久沒見我了，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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