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她開始看《女訓》《女誡》——不是她想看,是皇后讓人送來的。
趙嬤嬤送來時笑盈盈地說,皇后娘娘說太子妃閒暇時可以讀讀這些書,修身養性,對以後有好處。
宋桃接過那摞書,翻開第一頁,陰陽殊性,男女異行。陽以剛為德,陰以柔為用。
柔。要柔。要順。要忍。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那些字像是活過來了,從紙面上跳起來,鑽進她的眼睛,鑽進她的腦子,鑽進她的心裡,變成一根根的針,扎得她無處可躲。
貞靜清閒,行己有恥。是為婦德。
她有恥嗎?她有的。
可恥之後呢?她做了什麼?
她什麼也沒做。
她像一團被揉皺的紙,被人展開、撫平、壓上石頭,假裝從來沒有皺過。
她騙過了所有人,可騙不過自己。
深夜醒來,枕邊空空的,衛玉珩還在御書房沒回來,她躺在床上,望著帳頂,那些字從黑暗中浮出來,一排一排的,像墓碑上刻的銘文,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忽然很怕。
不是怕被人知道,是怕自己會慢慢習慣這種怕,習慣到不再覺得怕,習慣到以為這一切都是正常的。
雲舒是第一個發現她不對勁的人。
這日午後,宋桃又在看那本《女訓》,目光落在一頁上已經很久了,卻沒有翻動。
雲舒端了茶進來,看到她那副出神的模樣,腳步頓了頓,將茶放在桌上,輕聲喚了一句:“娘娘?”
宋桃回過神,抬起頭看著她,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剛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還看不清岸上的東西。
“娘娘,您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雲舒在她身邊蹲下,仰著臉看她,那雙眼睛裡滿是擔憂,“您瘦了,吃得也少了,夜裡還總睡不著。奴婢伺候您這麼多年,從沒見過您這樣。”
宋桃看著雲舒,看著這張跟了她好幾年的臉。
從江南到京城,從東宮到白河鎮,又從白河鎮回東宮,雲舒一直跟著她,不離不棄。
她可以把命交給雲舒,卻不能把這件事告訴她。
不是不信,是不能。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洩露的危險。
她賭不起。
她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容淡淡的,像冬天的陽光,看著暖,其實沒什麼溫度。
“沒事,就是最近身子不太爽利。歇幾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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