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午後，她藉口出宮散心，帶著雲舒去了城東的一家酒樓。
酒樓不大，勝在清淨，雅間在二樓，臨窗，可以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要了一壺茶和幾樣點心，坐在窗邊，望著外面的街景發呆。
雲舒站在身後。
茶是碧螺春，新茶，清香撲鼻。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舌尖上是春天的味道，可心裡還是冬天。
樓下傳來一陣說笑聲，幾個行人停在酒樓門口，大概是走累了，想歇歇腳。
宋桃沒有在意，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上。
可那幾個人的話，卻像風一樣，從窗戶飄了進來。
“聽說了嗎？東宮那位，肚子還沒動靜呢。”
宋桃的手猛地一僵，茶盞裡的水晃了晃，濺出幾滴落在她手背上，燙得她微微一縮。
她沒有動，繼續聽著。
“都一年多了吧？還沒懷上？該不會是不能生吧？”
“誰知道呢。說不定太子殿下也急了，不然怎麼最近老往柳家跑？”
“柳家？你是說柳丞相家？”
“可不是嘛。柳家那位大小姐，柳汀遙，才貌雙全，家世又好，和太子殿下可是青梅竹馬。聽說她哥哥和太子殿下關係好得很，常在一塊兒議事。”
“那太子妃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不能生，就讓位唄。皇家最重子嗣，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太子妃，留著有什麼用？”
說笑聲漸漸遠了，那幾個人的聲音也聽不清了。
宋桃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手裡的茶盞還端著，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喝，也沒有放下。
雲舒的臉色已經白了。
她上前一步，想說什麼，宋桃抬手製止了她，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她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初夏的風湧進來，帶著溫熱的氣息和遠處不知誰家飄來的炊煙味。
街上行人如織，車馬喧囂，沒有人知道這扇窗戶後面站著的女子是誰，沒有人知道她剛才聽到了什麼。
她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看了很久。
天邊有一群鳥在飛，黑壓壓的一片，翅膀扇得很慢，像是在找落腳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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