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一夜沒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帳頂，那絳紅色的帳子在黑暗中像一片凝固的血。
衛玉珩今夜歇在御書房，沒有回來。
她一個人躺在這張寬大的床上，翻來覆去，枕頭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可那味道不但沒有讓她安心，反而讓她更加煩躁。
她坐起來，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
月亮很圓，掛在天上，像一隻冷冰冰的眼睛，俯視著這座沉沉睡去的宮殿。
月光灑在庭院裡，將那些花木、石徑、廊柱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美得不真實，像是戲臺上的佈景，一戳就破。
她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氣息，拂在臉上，癢癢的，卻驅不散心裡的燥意。
那些話還在她腦子裡轉——“不能生，就讓位唄。”
說這話的人不知道是誰，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可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她不想讓位，不是貪戀這個太子妃的位置。
這個位置給她帶來了什麼？
規矩，束縛，無數雙眼睛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無數張嘴在背後議論她的出身、她的肚子、她的一切。
可她也不想失去。
不是因為捨不得，是因為她知道，一旦她不是太子妃了，她就什麼都沒有了。
她是一個沒有孃家可以依靠的孤女，沒有父兄可以撐腰，沒有家產可以傍身。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衛玉珩給的。
太子妃的冠冕，東宮的住所，宮人的服侍，甚至她身上穿的衣裳、頭上戴的首飾，沒有一樣是她自己的。
如果她不是太子妃了，她還是什麼？
什麼都不是。
她不能沒有孩子。
這是她反反覆覆想了一夜，最終得出的結論。
衛玉珩需要一個繼承人。
他是太子，未來的天子，沒有子嗣，他的位置就不穩。
朝中那些大臣會以此為由，勸他納妾，勸他另立太子妃，勸他做一切他不想做、她更不想看到的事。
她不想看到他納妾。
一想到他會像抱她一樣去抱別的女人，會對別的女人說那些他只對她說過的話，會在別的女人耳邊低聲說“我們要個孩子吧”——她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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