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沒有回答。
她轉過頭，看著雲舒，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雲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著水盆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幾滴水濺出來，落在青石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雲舒，我有件事要交給你去辦。”宋桃開口。
雲舒放下水盆，在她面前站好，等著她吩咐。
宋桃看著她的臉，看了幾息，然後移開了目光。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雲舒。窗外那棵梧桐樹的葉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句話說出了口。
“去幫我找一個懷孕的婦人。一個多月的身孕，不要太久，也不要太短。家裡窮的，養不起孩子的，願意把孩子送人的。找到了，帶她來見我。”
身後是一片死寂。
雲舒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張著，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下去。
她聽懂了。她當然聽懂了。
她跟在宋桃身邊這麼多年，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長成了如今能獨當一面的東宮掌事宮女，她不是傻子。
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混淆皇家血脈，那是誅九族的死罪。
“娘娘……”雲舒的聲音在發抖，嘴唇哆嗦著，渾身上下都在打顫，“您……您知道您說的是什麼嗎？”
宋桃沒有回頭。
她的背影筆直地站在窗前，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美得不真實，也冷得不真實。
“我知道。”她說。
雲舒撲通一聲跪下了。
膝蓋撞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聲音在空曠的殿裡迴盪了一下，很快被窗外的鳥鳴淹沒了。
她跪著往前挪了幾步，伸手拉住宋桃的衣角，仰起臉，眼眶已經紅了，眼淚在裡面打轉。
“娘娘，這是死罪啊！混淆皇家血脈，一旦被人發現，不光您，娘娘，連殿下都保不住您！您想想小冬，想想柳娘子，想想那些指望著您的人——您要是出了事，他們怎麼辦？”
宋桃低下頭，看著雲舒。
雲舒的臉因為恐懼而微微扭曲，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她抓住衣角的手背上。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擔憂，有不解，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心碎的東西。
她在替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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