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丸是褐色的，圓圓的，像一顆小小的泥丸，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那顆藥丸，在眼前轉了轉，光線下，藥丸的表面泛著暗沉的光澤，像一顆乾涸的泥巴。
她看著這顆藥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一年，她還不是太子妃，還不是什麼人都要尊稱一聲娘娘的貴人。
那一年，她剛得知爹孃慘死的真相，剛知道那個她以為已經伏誅的仇人其實還活著，剛知道她全心全意信賴的人一直在騙她。
那一夜，她躺在床上，睡不著，想著那些血，那些火，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她也像現在這樣，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然後在黎明到來之前，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去殺了衛玉琮。
那時她什麼都不會。
她只有一支藏著毒針的銀簪，和一個必須去做的理由。
她做了，殺了他，然後跳下了懸崖。
那是她第一次殺人。
她沒有手軟。
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怕了就做不成，做不成爹孃的仇就報不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現在，她又站在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上。
怕嗎？怕。比那次更怕。
那次她什麼都不在乎，爹孃死了，她一個人，死了就死了，沒什麼可惜的。
現在她有小冬，有柳青娘，有云舒，有衛玉珩。她有太多放不下的人和事，所以她更不能輸。
她將那顆藥丸放進嘴裡，嚥了下去。
藥丸順著喉嚨滑下去，沒有味道。
可她知道它在那裡，在她的身體裡，像一顆種子，會在她的身體裡生根發芽，結出她想要的果實——一個假的果實，一個騙人的果實。
雲舒跪在地上，看著那顆藥丸被宋桃吞下去，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沒有再勸，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是奴婢，主子做了決定，她只能聽命。
她跪在那裡，哭得很安靜，只有肩膀在顫抖，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背後推她。
宋桃轉過身，看著她，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起來。”
雲舒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慢慢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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