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坐在皇帝右側稍後位置的麗貴妃——二皇子衛玉琮的生母,忽然笑著開口,聲音嬌柔婉轉,打破了席間某種微妙的平衡:
“陛下,您看這殿內,歌舞雖好,卻總覺得少了些家常的溫馨熱鬧。說起來,太子殿下年歲也不小了,如今地位尊崇,威儀日盛,只是這東宮之內,到底還是冷清了些。臣妾每每思及,都覺著心疼。”
麗貴妃保養得宜,風韻猶存,此刻她眉眼帶笑,語氣關切,彷彿真是一位心疼晚輩的慈祥長輩。
她這話一齣,殿內剛剛回升的喧鬧聲又低了下去。
許多道目光,再次隱晦地投向了太子衛玉珩。
太子妃之位空懸多年,一直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一件大事。
以往雖有議論,但無人敢在如此場合,尤其是皇帝面前直接提起。
麗貴妃此刻發難,用意不言自明。
太子無嫡子,便是國本不穩,這便是他最大的短板。
皇帝聞言,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目光也轉向了衛玉珩,帶著幾分探究:“貴妃所言,倒也不無道理。太子,你於此事,可有何想法?”
霎時間,整個太和殿落針可聞。
衛玉珩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
旒珠輕微晃動,遮擋了他眸中一閃而逝的冰冷厲色。
他站起身,面向御座,姿態依舊從容不迫,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回父皇,兒臣身為儲君,自當以國事為重。立妃之事,關乎國本,兒臣不敢輕率。且……”
他話鋒微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對面臉色變幻不定的衛玉琮,語氣淡漠,“兒臣以為,娶妻當娶賢,重德不重色,更需家世清白,品行端方。若遇不淑,恐非東宮之福,更是社稷之累。”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麗貴妃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她本想借此機會敲打衛玉珩,甚至若能逼得皇帝當場指婚,塞個自己人進去最好不過,卻沒料到衛玉珩反應如此迅速,言辭如此犀利。
皇帝深邃的目光在衛玉珩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從他平靜無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麼。
最終,他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太子思慮周全,言之有理。立妃乃大事,確需謹慎。此事,容後再議吧。”
“兒臣遵旨。”衛玉珩躬身一禮,重新落座。
一場風波,看似被輕描淡寫地揭過。
殿內氣氛重新活絡起來,絲竹再奏,舞姬復起。
衛玉珩端坐席上,旒珠下的面容冷峻。
他執起酒杯,指尖微微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