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皇宮。
飛簷斗拱,玉階金瓦,皆被無數宮燈映照得如同白晝。
太和殿內更是燈火輝煌,笙歌鼎沸。
巨大的蟠龍金柱下,設著御座,皇帝衛晟端坐其上,雖面帶笑意,但久居上位的威儀依舊令人不敢直視。
左右下首,按照品級爵位,設著宗室親王、文武重臣的席位。
衛玉珩坐於御座左下手首位,一身玄色蟠龍太子朝服,玉帶束腰,冕旒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他姿態從容,舉杯與上前敬酒的宗室大臣應對,言辭得體,風度無可挑剔,但那雙隱在旒珠之後的墨黑眸子裡,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映不出半分佳節應有的暖意。
絲竹管絃之聲靡靡,舞姬水袖翩躚,席間觥籌交錯,笑語喧譁,一派太平盛世的奢靡景象。
酒過三巡,殿內氣氛愈加熱絡。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
“二皇子殿下到——”
這一聲,讓原本喧鬧的大殿瞬間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皆投向了殿門入口。
只見二皇子衛玉琮,穿著一身嶄新的親王禮服,面色帶著些許病態的蒼白,在內侍的引領下,步履略顯虛浮地走入殿中。
他徑直走到御前,撩袍跪下,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與悔恨:
“兒臣衛玉琮,叩見父皇!兒臣前番行事不慎,馭下無方,致使皇兄受驚,更累及無辜,罪該萬死!蒙父皇天恩,不加重責,兒臣感激涕零,定當閉門思過,深刻反省,絕不再負父皇教誨!”
他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姿態放得極低,彷彿真是一個幡然醒悟的迷途羔羊。
皇帝看著跪在下面的兒子,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淡淡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今日除夕,起來入席吧。”
“謝父皇隆恩!”衛玉琮又磕了一個頭,這才在內侍的攙扶下起身,走向屬於自己的席位。
經過衛玉珩席前時,衛玉琮腳步微頓,向他投去一瞥。
衛玉珩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彿眼前走過的只是一團空氣。
他自顧自地端起酒杯,淺啜一口,姿態閒適,卻帶著一種睥睨螻蟻般的漠然。
衛玉琮碰了個軟釘子,臉色更加難看,悻悻地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這一幕兄弟和睦的戲碼,殿內眾人皆看在眼裡,心中各有盤算。
有人暗中搖頭,有人幸災樂禍,更有人心思活絡,開始重新權衡站隊。
宴會繼續,絲竹再起。
然而,經此一遭,那歌舞昇平的表面下,暗湧似乎更加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