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玉珩踏著清冷的月色，並未直接出宮，而是轉向了皇宮西北角一處更為幽靜、甚至顯得有些寥落的宮殿。
鳳儀宮，他生母，當今皇后的居所。
鳳儀宮並不似其他受寵妃嬪的宮殿那般奢華熱鬧，反而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沉寂。
宮門口只有兩名年老的內侍守著，見太子到來，連忙躬身行禮，無聲地引他入內。
殿內光線昏暗，只佛堂方向有長明燈的微弱光芒透出，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氣息。
正殿空曠，陳設簡單，甚至有些清冷。
衛玉珩獨自走入佛堂。
果然，皇后正跪在蒲團上，背對著他，對著一尊面容慈悲的鎏金佛像，手中緩緩捻動著一串烏木佛珠，嘴唇無聲翕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穿著素淨的常服，未戴鳳冠，只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挽發，背影單薄，透著一股遠離紅塵的漠然。
這便是他的生母，大昱的皇后，柳氏。
衛玉珩在佛堂門口靜立片刻，皇后似乎才察覺到他的到來，捻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卻並未回頭，只淡淡道：“太子來了。”
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母子相見的喜悅或關切。
“兒臣給母后請安。”衛玉珩依禮躬身，語氣同樣平淡疏離。
“嗯。”皇后應了一聲，依舊保持著跪姿，“宮宴結束了？”
“是。”
“可還順利？”皇后問得隨意。
衛玉珩看著母親那彷彿與世無爭的背影，眸色深了深：“尚可。只是宴上，麗貴妃與二皇子一系，有意提及兒臣立妃之事。”
皇后捻動佛珠的動作似乎又停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哦？陛下如何說？”
“父皇讓兒臣自行斟酌。”衛玉珩頓了頓，聲音聽不出情緒，“崔氏女崔媛燕當眾獻舞自薦，兒臣拒了。”
“拒了也好。”皇后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在評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崔家勢大，與麗貴妃牽連頗深，非良配。”
衛玉珩沉默了一下，忽然問道：“母后覺得，兒臣該娶什麼樣的太子妃？”
這個問題，他問得突兀。
多年來，母子二人關係冷淡疏離，皇后幾乎從不過問他的任何事，更遑論婚姻大事。
皇后終於緩緩轉過身。
燭光映照下，她面容清癯，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秀麗輪廓，只是那雙眼睛，如同兩口古井，波瀾不驚，映不出任何屬於母親的光彩。
她看著站在光影交界處的兒子，那張與她有幾分相似卻更為冷硬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