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他許久,久到佛堂內的檀香幾乎要將人溺斃。
然後,她移開目光,重新看向那尊慈悲的佛像,聲音飄忽,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娶一個……不會讓你變得心軟的人。”
衛玉珩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皇后繼續用那種平淡無波的語調說道:“這宮裡,這世上,最無用的,便是心軟。情愛是毒,牽絆是鎖。你坐在那個位置上,需要的不是知冷知熱的解語花,更不是能讓你方寸大亂的硃砂痣。”
她頓了頓,捻動佛珠的速度加快了些許。
“娶一個家世足以幫你站穩腳跟,但又不至於反噬其主的。”
“娶一個性情柔順安分,懂得謹守本分,不會給你招惹是非、讓你分心的。”
“娶一個明白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的。”
“至於你喜歡與否,”皇后最後看了衛玉珩一眼,那眼神漠然得令人心寒,“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不能做好太子妃,將來,能不能做好皇后。”
說完這些,她便不再言語,重新轉回身,面對著佛像,閉上了眼睛。
衛玉珩站在原地,佛堂內昏黃的光線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冰冷的地磚上。
他看著母親那彷彿已與青燈古佛融為一體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封的平靜。
果然。
和他預想中的答案,分毫不差。
他的生母,早已將自己放逐於紅塵之外,連帶著對他這個唯一的兒子,也只剩下最功利的用處考量。
或許在她看來,將他推上太子之位,便已是盡了她作為母親和皇后最大的責任。
他緩緩轉身,走出了佛堂,將那片令人窒息的檀香拋在身後。
殿外的冷風撲面而來,帶著雪後特有的凜冽清新,讓他因檀香而有些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皇后的話,像是最鋒利的冰錐,將他心中最後一絲關於母親的期待,徹底擊碎。
也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諷刺的弧度。
衛玉珩朝著宮門方向走去。玄色的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
鳳儀宮內,檀香依舊嫋嫋。
皇后跪在佛前,手中的烏木佛珠緩緩捻動,唇邊無聲,只有那亙古不變的慈悲佛像,垂眸俯瞰著這宮闕之中,所有的算計、冰冷與孤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