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的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酥餅幾乎要捏碎。
她最害怕面對的質問，終究還是來了。即便青孃的語氣如此溫和，不帶半分惡意，也依然讓她感到無所遁形的難堪。
“姐姐也相信那些話嗎？”她聲音乾澀，幾乎不敢抬頭。
“我信不信不重要，桃桃。”青娘握緊了她的手，目光懇切，“重要的是，夫人你自己怎麼想？你與他，是如何相識的？你覺得他對你好嗎？是真心待你嗎？”
她沒有追問衛玉珩的真實身份，也沒有質疑宋桃的來歷，她問的，是兩人之間最本質的關係與感受。
宋桃愣住了。
她沒想到青娘會問這些。
最近，她被突如其來的真相、被外界的流言、被內心的恐懼衝擊得七零八落，只顧著害怕、委屈、自我懷疑，卻很少去細想她和衛玉珩之間，拋開那些光環與汙名，最真實的部分。
桃林初遇時他重傷瀕死的脆弱，養傷期間他沉默卻並不排斥的接受，他答應娶她時的鄭重，婚後那些或冷淡或溫存的點滴，他偶爾流露出的疲憊與不經意間的維護，鏡湖上他沉穩有力的手和教導她滑冰時的耐心，昨夜他給予的那個驚天動地的承諾……
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閃過。
他對她好嗎？
說不上百般呵護，甜言蜜語更是幾乎沒有。
他性子冷，話少，常常忙於公務，周身帶著讓人不敢靠近的威壓和血腥氣。
可是……
他會記得她喜歡的點心，會不動聲色地替她解決麻煩，會在她害怕時給予生硬卻實在的安撫，會在她受辱後，給出一個關於未來的承諾。
這些，算好嗎？
比起話本里那些才子佳人的浪漫，或許不算。
但對於失去雙親、漂泊無依、又被捲入這般險惡漩渦的宋桃而言，這份庇護與承諾，已是她灰暗人生中，最溫暖的依靠。
“他……”宋桃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卻比剛才多了幾分真實的情感，“他對我是好的。雖然有時候很兇，話也少，但我知道，他是在意我的。”
說出這些話，彷彿卸下了心頭一塊巨石。她終於肯正視自己的內心，承認那份依賴與情感。
青娘認真聽著，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這就夠了，桃桃。日子是你們兩口子自己過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外頭那些人，知道什麼？他們只看得見表面的榮華富貴、身份地位，卻看不見內裡的冷暖真情。”
她拍了拍宋桃的手背，語氣愈發堅定：“只要你的夫君真心待你，疼你，護著你，其他的，管他作甚？什麼身份真假，什麼流言蜚語，都是虛的！日子久了，真相總會大白，流言也總會散去。重要的是你們自己把日子過好了，把心放在一處。”
“至於那些難聽的話，”青娘撇了撇嘴，帶著市井婦人特有的潑辣與通透，“就當是野狗亂吠！你要是往心裡去，才是著了他們的道，白白氣壞了自己！你看我，我家那口子就是個賣餅的，往日里街坊鄰里也不是沒有說閒話的，說什麼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嫁了個窮賣餅的，沒出息……可我跟我家那口子，自己知道自己的日子過得踏實，有商有量，互相扶持，這就比什麼都強！”
她的話，樸實無華，卻如同醍醐灌頂，瞬間衝開了宋桃心中鬱結的迷霧。
是啊，日子是自己過的。
夫君是不是太子，她是不是裴夫人，真的有那麼重要嗎？重要的是，他願意娶她，願意給她一個家，願意在她受辱時站出來，願意承諾給她一個未來。
外界的眼光和議論，如同這窗外的風雪，再大再冷，只要屋內炭火夠旺，彼此心意相通，便吹不進心裡來。
宋桃怔怔地看著青娘，看著她眼中那份歷經生活磨礪後的豁達與真誠，看著她因勞作而粗糙卻溫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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