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雪無聲，漸漸覆蓋了庭院裡的青石板路和枯敗的枝椏，將裴府內外都籠罩在一片悽迷的素白之中。
宋桃將自己關在暖閣裡，窗扉緊閉，炭火燒得極旺，卻驅不散心頭那冰封般的寒意。
她斜倚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久久停留在某一頁，未曾翻動。
雲舒小心翼翼地添了炭，又換了一壺熱茶，看著夫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又是難過又是焦急，卻不知該如何勸慰。
流言如刀，殺人不見血。夫人那般單純良善的性子，如何受得住這等鋪天蓋地的汙衊與羞辱？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小丫鬟怯生生的通傳：“夫人，對門的柳娘子來了，說是做了些新式的酥餅，想請夫人嚐嚐。”
柳青娘？
宋桃空洞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宋桃心中百轉千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請柳娘子進來吧。”
無論如何，青娘姐姐是她在京城唯一能說得上話的朋友了。
即便她也是來看笑話的，她也認了。
不多時，柳青娘提著一個蓋著藍布的小竹籃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件半舊的豆青色棉襖，頭髮整齊地挽成髻，只簪了根普通的銀簪，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只是在看到宋桃蒼白憔悴的臉色時，那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擔憂。
“夫人，”青娘將竹籃放在桌上，揭開藍布，裡面是幾塊還冒著熱氣的金黃酥脆的芝麻酥餅，“剛出爐的，快嚐嚐，還熱乎著呢。”
她的態度自然如常，彷彿昨日那場驚心動魄的鬧劇和今日滿城的風雨，都未曾發生一般。
宋桃心中微暖，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勞煩姐姐又親自跑一趟，快請坐。”
雲舒奉上熱茶，便識趣地退到了外間。
暖閣內只剩下兩人。
青娘在宋桃對面的繡墩上坐下，拿起一塊酥餅，自己先咬了一口，讚道：“這次火候掌握得正好，桃桃你也嚐嚐？”
宋桃依言拿起一塊，小口嚐了，酥香滿口，確實美味。
“很好吃，姐姐的手藝越發精進了。”
青娘笑了笑，放下半塊餅，用布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宋桃臉上，那笑容漸漸斂去，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關切：“桃桃，你的臉色很不好。被嚇著了吧？”
她問得直接，卻並不讓人感到冒犯，反而有種推心置腹的真誠。
宋桃握著酥餅的手指微微收緊，垂下眼睫，低低地嗯了一聲。
何止是嚇著了，簡直是萬箭穿心。
青娘嘆了口氣，伸手過來，輕輕拍了拍宋桃的手背。
她的手因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卻帶著溫暖的力道。
“昨日的事，我也聽說了些。”青孃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那位崔家小姐，行事確實太過跋扈，言語更是不堪入耳。桃桃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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