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那張臉蒼白而平靜,看不出喜怒。
她轉開目光,走出了寢殿。
長長的宮道上,空無一人。
晨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花木的氣息,和昨夜殘留的露水味。
她走得很慢。
腳下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
這一個月,是宋桃偷來的。
她每天早上送衛玉珩去上朝,晚上等他回來,中間的那些時辰,她用來處理東宮的庶務,用來給花圃裡的月季澆水,用來坐在窗前看書。
書翻開,字在眼前,可她的心思不在上面。
她算著日子,算著那個剛懷上身孕的寡婦,如今是第幾周了。
一月有餘,快兩個月了。
肚子還沒顯,正是最好的時候。
她把這些念頭壓下去,壓在那些字的下面,壓在花圃的泥土下面,壓在賬冊密密麻麻的數字下面。
等衛玉珩回來,她就把那些念頭全部清空,換上另一副面孔,溫和的,柔軟的,帶著淡淡笑意的。
那副面孔她戴了幾年了,越來越合臉,有時候她甚至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的她。
衛玉珩這一個月也很忙,可再忙,晚上也會回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不再歇在御書房了,不管多晚,都要回東宮。
有時宋桃已經睡下了,迷迷糊糊中感覺到身邊有人躺下,一隻手臂輕輕搭在她腰間,她便往那邊靠了靠,靠進那個溫暖的、帶著淡淡龍涎香氣的懷抱裡。
她貪戀這些時刻。
不是貪戀他的身體,是貪戀那份安心。
在這座冰冷的宮殿裡,他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她知道這個依靠並不牢靠,知道她是站在懸崖邊上,靠著他伸出的手才沒有掉下去。
如果有一天他鬆了手,她就什麼都不是。可她不想去想這些。
她只想在這偷來的時光裡,好好地、盡情地、沒有保留地,去愛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