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是誰?是宋桃嗎?
是那個在江南煙雨裡撐著油紙傘、笑得沒心沒肺的姑娘嗎?
是那個在衛玉珩懷裡撒嬌的小姑娘嗎?
還是那個在白河鎮的小院裡、和小冬一起吃包子、和衛玉翎在桃樹下說笑的女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個人已經不是從前的她了。
從前的她不會說謊,不會算計,不會為了保住一個位置去欺騙自己最愛的人。
從前的她,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現在這張紙上,寫滿了字,塗滿了畫,有些好看,有些不好看,有些她看都不想看一眼。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著長髮。
梳齒從髮根滑到髮梢,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銅鏡裡的女子也跟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像水中的倒影。
她忽然想起一首詩,是小時候爹教她背的。
那首詩說什麼她記不全了,只記得最後兩句:“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
她那時不懂這兩句是什麼意思,爹也不解釋,只說長大了就懂了。
如今她長大了,她懂了。
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卻認不出自己。
這種感覺,就是那首詩裡寫的。
她放下梳子,拿起一支簪子,插進發髻裡。
那支簪子是銀的,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是她從白河鎮帶回來的,不值什麼錢,可她一直戴著。
她想,也許有一天,她會回到白河鎮,回到那間小屋裡,回到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的日子裡去。
可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就算人回去了,心也回不去了。
走過了那些路,經歷了那些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