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沉淪。
這四個字忽然從她腦海中冒出來。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這四個字，可它們就在那裡，像刻在石頭上的字，怎麼也擦不掉。
她想，也許她從來就不是一個清醒的人。
從江南到京城，從東宮到白河鎮，又從白河鎮回東宮，她一直是被推著走的，被命運推著，被別人推著，被自己推著。
她以為自己在做選擇，其實不過是在一條早已畫好的路上走，走到哪裡算哪裡。
可這一次，她不想被推著走了。她要在自己畫的路上走，哪怕那條路通向懸崖。
第二日清晨，宋桃醒得很早。
天還沒亮，窗外還是一片濛濛的灰藍色。
衛玉珩還在睡，側躺著，一隻手搭在她腰間，呼吸平穩而綿長。
她輕輕將他的手移開，起身下床。
雲舒已經端著熱水在門外等著了。
她進來時腳步很輕。
她將水盆放在架子上，退到一旁，低著頭，不看她。
自從那日之後，雲舒就不太敢看她的眼睛了。
不是不敬，是不忍。
宋桃沒有說什麼，只是走到架子前，浸溼了帕子，擰乾，遞給還躺在床上的衛玉珩。
衛玉珩睜開眼，看到她已經穿戴整齊，微微愣了一下。
“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了。”宋桃笑了笑，將那方溫熱的帕子遞給他，“殿下該起了，今日不是要早朝嗎？”
衛玉珩接過帕子，擦了擦臉，坐起身。
宋桃從衣架上取下他的朝服，展開，幫他穿上。
她幫他把衣領撫平，繫好腰帶，又蹲下身幫他穿靴。
這些事情，她本可以讓宮人做，可她喜歡自己做。
這是她為數不多的、覺得自己還是個妻子的時刻。
衛玉珩低頭看著她蹲在地上幫他系靴帶的模樣，晨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她髮間，她的頭髮又黑又密，像一匹綢緞。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那觸感讓他心裡軟了一下。
“桃桃。”他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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