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從水中坐起來，水從她臉上嘩地流下去，順著脖頸、鎖骨、胸口往下淌。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一個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
燭光映在水面上，碎成無數片金黃，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像是一池碎金。
她靠在池壁上，仰起頭，望著頭頂那方被水汽模糊的天花板。
霧氣在上面聚攏又散開，像是有人在畫一幅永遠畫不完的畫。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池水裡泡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她只知道，水開始涼了，她的手指也泡皺了，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褶皺，像一張被揉皺又鋪平的紙，看著還是那張紙，可那些褶皺，怎麼也撫不平了。
她站起身，水從她身上嘩地流下去，濺起細碎的水花。
她拿起搭在池邊的乾布巾，慢慢擦乾身體，換上一身乾淨的寢衣。
衣裳是月白色的，柔軟光滑，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她走出浴房，走過寢殿，走到窗前。
雨還在下，比方才小了些，淅淅瀝瀝的，打在梧桐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得看不到底，只有遠處幾盞宮燈在雨中亮著，橘黃的光暈被雨絲拉得很長，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紗。
她站在窗前，望著那片雨幕，很久沒有動。
明天，太陽還會照常升起。
她還會是那個端莊得體的太子妃，還會是那個溫婉賢淑的妻子，還會是那個所有人都挑不出錯的東宮女主人。
沒有人知道她今晚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她見了什麼人，沒有人知道她做了什麼決定。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變了，變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可她已經回不去了。
就像一杯清水，滴進了一滴墨，再怎麼攪，也變不回清水了。
她伸出手，輕輕觸了觸窗玻璃。
玻璃涼涼的，上面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她的指尖在水霧上劃過，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她看著那道痕跡，看了幾息，然後收回手，轉身走向床榻。
——
用膳那日，天很好。
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桌面上，將那些精緻的碗碟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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