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鬆開了，垂在身側。
她沒有阻止，也沒有說不用，只是坐在那裡，低著頭，像一隻做錯了事等待發落的小獸。
她知道，她等這一刻等了一個月了。
從吞下那顆藥丸的那天起，她就在等。
等太醫來，等太醫宣佈她有了身孕，等衛玉珩臉上露出她期盼已久的笑容。
她以為自己會緊張，會心虛，會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反而出奇地平靜。
太醫來得很快，是太醫院的王太醫，頭髮花白，背微微佝僂，走路卻很穩。
他進門時看到衛玉珩站在宋桃身邊，臉色凝重，連忙上前行禮。
衛玉珩擺了擺手，讓他不必多禮，趕緊給太子妃診脈。
王太醫在宋桃對面坐下，從藥箱裡取出脈枕，放在桌上。
宋桃伸出手，擱在脈枕上，手腕朝上，露出白皙的皮膚。
王太醫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閉上眼睛。
屋子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陽光從窗欞間慢慢移過來，落在宋桃的手腕上，落在那三根枯瘦的手指上，落在王太醫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宋桃看著王太醫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心跳得很穩。
她不知道那顆藥丸的藥效能持續多久，不知道太醫能不能看出破綻。
她只知道，她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回不了頭了。
王太醫睜開眼睛，收回手，捋了捋鬍鬚，又搭上去，重新診了一遍。
這一次比方才久了些，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又鬆開，又皺起，像是拿不準什麼。
衛玉珩站在一旁，看著王太醫那張變化莫測的臉，握著宋桃椅背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怎麼樣？”他問，聲音還算平穩，可那平穩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顫。
王太醫站起身，退後一步，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一絲喜氣：“恭喜殿下，恭喜娘娘，娘娘這是……有喜了。脈象雖還不太明顯，但滑脈如珠，確是喜脈無疑。”
有喜了。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衛玉珩心裡盪開了層層漣漪。
他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個笑，那笑容從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地蔓延到眼角，到眉梢，到整個臉龐，像春天的陽光，一點一點地化開了冬日的冰雪。
他低頭看著宋桃，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很久沒見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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