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遙只能放棄。
像割掉一塊腐肉一樣，把這個念頭從心裡剜掉。
會疼，會流血，會留下一個永遠填不平的坑。
可她會活的，會帶著這個坑，繼續活下去。
柳府這邊的一舉一動，都在宋桃的掌握之中。
東宮的眼線遍佈京城的每一個角落，柳府這樣的重臣宅邸，更是重點關照的物件。
柳汀遙派人出去查了幾天，宋桃就知道了；查了半個月一無所獲，宋桃也知道了；虞妙然來安慰她，宋桃還是知道了。
訊息是劉管事帶來的。
他站在偏廳裡，垂著手，聲音不高不低，把柳汀遙這幾日的動向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宋桃聽完，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退下。
劉管事躬身退了出去，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細碎而平穩。
偏廳裡安靜下來。
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地面上，一格一格的，像棋盤。
宋桃坐在椅子裡，手裡捧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她也不喝，就那麼捧著，感受著那點殘餘的溫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
雲舒站在一旁，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宋桃在想什麼，可她知道，那一定不是什麼輕鬆的事。
宋桃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就是那個她親手打理的小花圃，月季開得正好，紅的、粉的、白的，擠擠挨挨地簇在一起，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姑娘。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株緋紅色的月季，花朵很大，花瓣層層疊疊的，邊緣微微卷曲，像是一團燃燒的火。
這是她今年新種的，從江南引來的品種，花匠說叫醉胭脂，開出來的花顏色極豔，香氣也濃。
她推開窗戶，探出身去，伸手輕輕托起那朵醉胭脂，湊近鼻端。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嗅了一口。
花香濃烈而奔放，帶著一絲甜膩，像熟透的果子，像陳年的酒，像一場盛大而短暫的戀愛。
那香氣從鼻腔湧入，穿過喉嚨，穿過胸腔，在她的身體裡炸開，像一朵煙花。
她微微仰起頭，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可她自己知道，那裡面有多少東西。
有得意，有釋然，有塵埃落定的平靜，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涼颼颼的東西。
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從前她是一顆棋子，被命運推著走，被別人推著走，被自己推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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