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見過太子妃娘娘。”柳汀遙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和從前一樣清脆，可那清脆裡少了些什麼，像是被水浸泡過的琴絃，音色還在，共鳴卻沒了。
她行了一個標準的禮，動作規矩，挑不出任何錯處。
宋桃看著她，面色平和。
她沒有像從前那樣微微皺眉，也沒有露出那種恰到好處的微笑。
她只是看著柳汀遙，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什麼也照不出來，什麼也看不進去。
“柳小姐免禮。”她開口，聲音也是平靜的。
柳汀遙直起身，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兩片被風吹到一起的落葉，碰了一下，又各自飄開了。
殿內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僧人誦經聲，低沉而綿長，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
柳汀遙的目光在宋桃身上停了一會兒——先是她的臉，然後是她的小腹，然後又回到她的臉。
她看了很久，久到宋桃以為她要說什麼刻薄的話了，可她什麼也沒說。
柳汀遙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來支撐自己。
然後她說：“希望太子妃娘娘身體安康。和太子殿下……恩愛兩不疑。”
這句話她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經過反覆斟酌，才能從嘴裡吐出來。
她的聲音不高，可在那座空曠的殿堂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宋桃看著她，目光裡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謝過柳小姐的祝福。”她微微頷首，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淺，淺到只是唇角微微揚起了一個弧度，卻沒有任何其他的表情來配合它，不帶嘲諷，不帶得意，不帶任何可以被解讀的東西。
它只是一個笑，像一陣風，吹過就散了，什麼也沒有留下。
柳汀遙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她又行了個禮，然後轉身，走出了殿門。
她的背影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那支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像一隻垂死掙扎的蝴蝶。
宋桃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漸漸走遠，穿過甬道，穿過山門，消失在樹影深處。
她站了很久，久到雲舒在門口張望了幾次，欲言又止。
她終於動了一下，輕輕撥出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憋了很久的，吐出來時帶著一絲細細的哨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慢慢鬆開了。
她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尊佛像。
佛還是那個模樣，半睜半閉的眼睛，悲憫的笑意，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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