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將天地連成一片茫茫的白色。
宮燈的光在雪中顯得格外柔和，像一朵朵盛開在夜裡的花。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片雪，看了很久。
她想，從今天起，這個孩子就是她的了。
他會叫她母妃，會在所有人的祝福和期待中長大。
他會繼承太子的位置，也許有一天會登上皇位。
他會成為未來的國君，會成為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他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真正的母親已經化成了一灘水，滲進了城東某處小院的地磚縫裡。
她也不會再想起那個女人了。
她會把今夜的事鎖在心底最深處，鎖上加鎖，再把鑰匙扔進無底的深淵裡。
她會在衛玉珩面前溫柔地笑，會在宮人面前端莊得體地坐著，會在孩子面前做一個慈愛的母親。
她會把一切都演得很好，好到連她自己都信以為真。
雪還在下，沒有停的跡象。
遠處的宮牆在雪中變得模糊，像是隔著一層紗。
她看著那層紗，心裡忽然很空，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留下一個黑乎乎的洞，什麼也填不滿。
可她不會再害怕了。
她早就什麼都不怕了。
——
天終於亮了。
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東邊的天際泛起一層薄薄的魚肚白，將那些被雪覆蓋的屋頂和宮牆映出一層柔和的光。
宋桃一夜未睡。
她坐在搖籃邊，手輕輕晃著那隻竹編的搖籃，動作平穩，像是那些做過千百次的母親一樣熟稔。
搖籃裡的孩子睡得正沉，小小的胸膛均勻地起伏著，嘴巴微微張著，像一尾擱淺在沙灘上的魚。
她看著他，目光裡沒有喜悅，也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說不清的、隔著什麼東西的空洞。
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那聲音由遠及近，在寢殿門口停住了。
宋桃沒有回頭，她知道是誰。
門被推開，冷風裹著一身寒氣湧進來，拂在宋桃的後頸上，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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