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伸出手，接住一片從枝頭落下的雪沫。
雪沫落在她掌心裡，涼絲絲的，很快就化成了水，沿著掌紋的溝壑蜿蜒流淌。
她看著掌心裡那一點溼潤的痕跡，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個孩子，想起他皺巴巴的小臉，想起他睡夢中微微嘟起的嘴唇。
他是無辜的。
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母親已經死了，不知道自己正躺在一個殺了他母親的人身邊。
他會在這座宮殿里長大，會被所有人寵愛，會成為大梁未來的儲君。
他會有一個美好的人生，一個她用自己的雙手為他鋪好的人生。
而她會看著他長大，會教他說話，教他走路，教他讀書寫字。
她會在他摔倒時扶他起來，會在他生病時守在他床邊，會在他取得成績時為他驕傲。
她會做一個好母親，一個所有人都挑不出錯的好母親。
可她知道，她不是。
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點已經快要乾透的溼痕，把它緩緩攥緊，垂下手，什麼也沒有帶走。
晨光漸漸明亮起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印在雪地上，像一道怎麼也抹不去的墨痕。
她想，日子還很長。
她還有很多時間，去學習怎麼做一個母親，怎麼把這個謊言過得像真的一樣。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可她必須做到。
她已經走了這麼遠，回不了頭了。
她深吸一口氣，再撥出來，撥出一團白霧，在冷風中迅速消散。
她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了回去。
——
兩年了。
日子像一條被馴服的河，安安靜靜地流，流過了兩個春秋，流過了兩個冬夏，流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恍惚，以為那些事真的沒有發生過。
孩子已經會走路了，搖搖晃晃的，像一隻剛學會站立的小獸，扶著牆根，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他叫宋桃母妃，聲音糯糯的，帶著兩歲孩子特有的含混不清。
宋桃每次聽到那兩個字，心裡都會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沒有像別的母親那樣，一聽到孩子叫自己就撲過去抱他，親他，把他舉起來轉圈。
她只是蹲下身，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說一聲乖，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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