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遙的成親宴設在柳府，三日前便開始張燈結綵。
那日天公作美，陽光溫煦卻不烈，將整座府邸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府門大開，紅綢從門楣一直鋪到正廳，喜字貼了滿府。
賓客的車馬從巷口一直排到巷尾，人聲鼎沸，熱鬧得像一鍋煮沸的水。
宋桃到的時候，正是吉時前。
她穿著一身淺紫色的衣裙，外罩同色的薄氅，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簪，耳垂上墜著兩顆小小的珍珠，整個人素淨而端方，不搶風頭，卻也讓人無法忽略。
她的出現讓熱鬧的空氣微微凝滯了一瞬——曾經的糾葛，柳汀遙對她的敵意，如今她來赴這場宴，倒像是一樁耐人尋味的收稍。
雲舒扶著她的手，穿過那些滿目好奇或打量的目光，在主家安排的席位上落了座。
吉時到。
鼓樂齊鳴，滿堂喧騰。
新娘子被喜娘從內院扶出來，鳳冠霞帔，紅蓋頭遮面，一身的大紅嫁衣繡著金線鳳凰，那衣裳很重，壓得她的步伐有些慢，可每一步都穩。
蓋頭底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宋桃知道，她沒有在笑。
她和柳汀遙打交道這些年，雖不深交，卻也算知根知底。
柳汀遙的驕傲、不甘、執著、放下，都一一落進宋桃眼裡。
宋桃看著那頂紅蓋頭，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姿態，像一棵被移栽的樹，根還紮在原來的土裡，卻被人連根拔起，要在別處種下。
她不會死，卻也不會開得和從前一樣好了。
柳汀遙的夫君站在廳中，一身大紅喜袍，腰間繫著金帶，身形修長，面容清俊，只是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漫不經心。
他是江南望族的嫡子，家世顯赫，風流倜儻，只是那風流二字，放在旁人身上是誇讚，放在他身上，便多了一層意味——花街柳巷常客，妾室通房成群，是京城裡無人不知的浪蕩子。
此番娶柳汀遙，於他是家族聯姻的應盡之責，於他本人則不過是將一件精美的擺設搬進了自己的院子。
他看著那頂紅蓋頭走近時，嘴角禮貌地彎著，但眼底深處沒有光，一絲也沒有。
他甚至走神地看了一眼廊下的侍女，那目光，宋桃看見了。
她移開目光，低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些燙，舌尖被燙了一下，她皺了皺眉，卻什麼也沒說。
拜天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每一拜都按足了規矩，每一個動作都挑不出錯處。
可宋桃看著那對新人相對而拜時，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聯姻就是這樣——把兩個不相愛的人綁在一起，讓他們在同一個屋簷下過日子，生兒育女，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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