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柳儒逸端著酒壺坐到了衛玉珩身邊,兩人你來我往,喝了不少。
衛玉珩今日心情似乎不壞,一杯接一杯,偶爾側過頭和宋桃說一兩句,但宋桃看出他話也漸漸少了。
夜色漸濃,宋桃覺得有些倦了,便起身告辭。
衛玉珩正和柳儒逸聊到興處,只點了點頭,說讓她先回去歇著。
宋桃走出柳府大門時,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她抬頭看了一眼夜空,月亮又圓又亮,像一隻冷冰冰的眼睛,俯視著這座熱鬧了一天的府邸。
她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心裡想著方才那場婚禮——那些紅綢,那些喜字,那對不相愛的新人。
她不知怎麼,忽然想起自己的孩子,那個已經會搖搖晃晃走路的男孩。
不知他會不會也有一場這樣的婚禮,穿著大紅喜袍,牽著一個他不愛的女子的手,在眾人的祝福聲中,走進一個他並不期待的未來。
她不願去想那麼遠,可那些念頭還是會不請自來。
而柳府裡,宴席漸散,衛玉珩已經醉得有些厲害了。
柳儒逸讓兩個小廝扶著他到後院的客房去歇息,又吩咐備了醒酒湯。
柳儒逸安頓好他,見勢頭差不多了,便先回了前院去招呼還沒走的客人。
客房的門被輕輕合上,屋裡只剩衛玉珩一人。
他倒在榻上,酒意湧上來,他閉著眼睛,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像是已經睡過去了。
門又開了。
一個侍女端著一碗醒酒湯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青灰色的衣裳,髮髻梳得低低的,頭也垂得低低的。
她將湯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衛玉珩,猶豫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香爐,點燃了一根細長的香。
那香氣極淡,像是一縷薄霧,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她做完這一切,站在黑暗裡等了片刻,才慢慢走近。
她的手臂裸露在衣袖外,藉著窗外透進的一點微光,能看到上面縱橫交錯的鞭痕——舊的已經結了淡色的疤,新的還是青紫的,一道一道,像是有人在她身上畫過一幅不忍卒睹的畫。
夜色像一匹厚重的綢緞,將柳府的後院裹得嚴嚴實實。
廊下的燈籠還亮著幾盞,橘黃的光暈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在地面上投下搖曳的影。
客房的門窗緊閉,那點微弱的香氣正在屋內蔓延,像藤蔓無聲攀爬,一寸一寸地侵入酒意正濃的昏沉。
衛玉珩躺在榻上,醉意並未讓他徹底失去意識,只是像一層厚棉絮壓在神思上,什麼都慢了一拍,什麼都輕飄飄的。
他隱隱約約聽見門開合的聲音,察覺到有人走近,卻醒不過來。
那香似乎有一種奇異的力道,將他往更深處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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