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王熙鳳的性子非要戴上尤二姐的面具，累不累？”
柏詡餘光不忘留意慕止衡的神色，喻染就知道這位素來疼愛她的哥哥何故今日一反常態了。
她頭朝旁一歪，準確無誤地靠嚮慕止衡正襟危坐地肩頭，對上柏詡追隨而來的視線，很是故意地眨巴眨巴她的狐狸眼，對她哥這一連串吃醋、幼稚的行為頗有嘲笑意味地扯開嘴角，“你們明知對方是道行多深的狐狸，非要不說正事冠冕堂皇地打太極，累不累？”
慕止衡穩坐如山，倒是很享受當著柏詡的面和喻染親暱，畢竟在妹控們的雷點蹦躂總會常看常新。
思及此，他薄唇彎起輕微的弧度，這也正好刺激到了柏詡，眼見著柏詡額頭的青筋因隱忍而愈發凸顯，坐姿也更加放鬆隨意起來。
真有趣！
喻染感受到抵著的肩頭有小幅度地下沉，抬眼瞧了瞧，因角度緣故她只及慕止衡的下頜，但慕止衡要笑不笑，甚至外人都看不太出來有什麼變化的面部表情，喻染卻知道他此時此刻有多春風得意。
悶騷……
喻染似被慕止衡的情緒感染，也跟著笑了，她上手抱住慕止衡的胳膊，借力坐直身子，面對看似不顯卻早已醋飛甚至想把人創飛的自家哥哥，“哎呀，雅雅姐？”
聞言，柏詡快把慕止衡盯出火星子的眼神倏地柔和，下一秒便轉移到門口，但看到緊閉的房門他的神情又立刻冷了下來，一言不發地看向逗著他玩兒的元兇。
喻染大大方方迎上柏詡頗具警告意味的眼神，憋著笑絲毫不怯，那神情別提有多幸災樂禍了，那嘚瑟的小眼神彷彿蹦出一行加寬的藝術字——“小樣兒，看我還治不了你”！
慕止衡將兄妹倆的互動盡收眼底，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喻染和哥哥們相處的狀態了，和酈柏寧的對抗路，和覃則休的互相依賴，再到今日和柏詡的鬥智鬥勇，兄妹間在絕對信任的基礎上怎麼樣造作都不會影響到他們彼此間的感情。
反觀自己，同樣是兄妹，慕止衡反思起他和慕今萊如今岌岌可危的關係，僅有的那點信任建立在廢墟之上，讓本就搖搖欲墜的牆體稍有不慎便會轟然坍塌。
胳膊上的力道緊了緊，將慕止衡從困頓中拉離，他側目看著像個沒事人一樣的喻染，心生暖意。
柏詡身子往後靠，深諳的眸天生自帶的冷，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氣場由內自外鋪散開來。同類的磁場吸引，慕止衡感受到外來的氣壓，不得不結束與喻染短暫的對視，不同於以往的收斂，此刻在柏詡面前氣場全開。
二人之間不再只是適才試探時的暗流湧動，從眼神、氣場、到氣壓，都在無聲地彼此較勁，這其中不乏有喻染的因素，可隨至對峙時間的推移早已變了質，倒不如說更想在這場旗鼓相當的對手博弈中一較高下。
相較柏詡年紀輕輕就擔起柏氏重任，之雷厲風行不必言說，而慕止衡的成長背景、家族處境截然不同，正因如此讓他不得不收斂鋒芒、隱忍藏拙。可此刻，喻染感受到了不同於以往慕止衡的平易近人，是撕掉護身的假面之下原原本本真真實實的他。
“柏氏給了詹仕煒第一桶金，助他豐滿羽翼，是他的伯樂，是他的恩人，可人一旦不安於現狀，生出不切實際的念頭，心長歪了就會不受控。”
慕止衡沒什麼表情地先開了口，“而言爺似乎很享受這種不可控因素，任其肆意滋長，但換個角度卻又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詹仕煒的貪念越大，慾望越強，這就說明他會在短時間內將JS集團推上另一個高度，而柏氏作為JS背後的實際控股者得到的好處就越多。你早就看出詹仕煒的野心，或者說當初你就是看中了詹仕煒的野心才有了助他一臂之力的想法，才會推動他參選商會會長，好讓你名正言順地打入霥城商道。”
慕止衡聲線冷淡，言語犀利刻薄，絲毫不顧忌柏詡是喻染的兄長而偃旗息鼓，“東、霥、崐三城，柏氏的勢力即便只在暗處也已然穩如磐石，而早年不分伯仲的酆、粟、梅三家，如今也早已被盛世取而代之。這幾年東城老牌家族逐漸沒落，湛海這股新勢力異軍突起，本該是你擴大商業版圖的絕佳時機，祁沐言就算是塊再難啃的骨頭，在東城他也還是白手起家的新貴，哪怕東城的老錢家族現今只是徒有其表的空殼，那也好過把手伸向霥城的龍潭虎穴。”
“唯一能說通的一點，你對祁沐言的身份背景一清二楚，對他這位素不相識的老鄉大發善心了。”
“如此一來，操控JS入駐霥城就在情理之中了。”
喻染在旁聽得真切，她不是什麼榆木腦袋，慕止衡把話說得直白，她又是一點就通有點蛛絲馬跡就能順杆往上爬的性子，忽地勾起一側唇梢冷笑，“什麼全家最支援我的人？原來我也不過是你龐大布局中一枚渺小的棋子。”
接下來的話不必慕止衡直說，喻染就主動接棒，“自古以來東、霥、崐三城都放在一起相提並論，霥、崐兩城又因臨匯區捆綁在一起難捨難分，崐城雖避世，我猜也只是在幾十年前酆、粟、梅三家退出競爭舞臺後才開始避世的吧。不僅只有黑道想統一三城，商道也無例外。”
“柏氏的產業從來在暗不在明，可在暗處待久了總有想重見天日的時候，外婆在位時秉承祖訓自然不會這麼做，母親出嫁後又久居霥城，家族事物多為舅公代為管理，舅公沒有母親的首肯自然更不可能逾矩，母親去世後舅舅短暫接替根本來不及深入。”
“唯有你，也只有你……”
喻染因壓抑著的激動都有點抖，但被她剋制住了，“只有你柏詡接掌時間足夠長，有足夠多的時間用來佈局這場盛大的‘賊喊捉賊’的戲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