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夜市,葉翎溦和鹿南初在巷子口膩歪了十分鐘,恨不得拉著對方再覆盤一遍今晚每道菜的熱量,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葉翎溦走出去三步,餘光瞥見一道高大的影子如影隨形。
沈霄。
她停下來,轉身,雙手環胸。
“你跟著我幹嘛?”
“回家。”沈霄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好像他的戶口本早就遷進了葉家。
葉翎溦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在大街上動手,畢竟打傷了還得她出醫藥費。
——
葉家在南華市的老城區,標準的老破小。
三室一廳不到一百平,牆上的日曆還停在上個月,鞋櫃頂上供著一尊落了灰的招財貓。整個家透著一股被歲月精心包漿過的踏實勁兒。
一進門,葉翎溦就看見她媽敷著一張黑乎乎的海藻面膜,在客廳裡閉目養神——那造型,配合昏暗的走廊燈光,活像午夜兇鈴裡貞子的親妹。
葉爸則蹲在陽臺角落,戴著老花鏡,對著燈光虔誠地盤著他那串核桃,那架勢,跟修復故宮文物似的。
“哎呀!小沈來啦!”
葉母一睜眼看見沈霄,面膜底下的嘴角瞬間咧到了耳根,整張臉上的面膜裂開好幾道口子,畫面效果堪比恐怖片裡的笑面人。
她一個箭步衝上來,胳膊肘首接把葉翎溦懟到牆邊,雙手熱情地虛扶著沈霄的胳膊往裡領:“快進來快進來!渴不渴?餓不餓?要喝水還是喝茶?”
葉翎溦扶著被撞疼的肩膀,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行。親媽。看出來了。
她換上拖鞋,走到門口,手指著漆黑的樓道外面,毫不客氣地下達逐客令:“沈霄,出門左拐首走兩公里,如家快捷酒店,一百三一晚,大床房。慢走,不送。”
沈霄將手裡兩個巨大的行李包輕輕擱在地上。
他不慌不忙地摘下金絲眼鏡,用西裝下襬慢條斯理地擦拭了一下鏡片,然後重新戴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得像在拍眼鏡廣告。
然後他抬起頭,露出一雙溼漉漉的桃花眼,聲音可憐巴巴的,尾音還帶了點上揚的顫。
“溦溦,你忘了?我現在是你們葉家新招的切大腸學徒啊。我的錢都押給你當賣身契了,身上一分錢沒有。你讓我去住酒店……”
他頓了頓,微垂下眼簾,睫毛在鏡片後投下一小片陰影,低聲說:“那我今晚,真的只能睡天橋底下了。”
葉翎溦:“……”
她差點一口老血當場噴上天花板。
裝!接著裝!你名下那些產業加起來夠買下整條街的天橋!
“住什麼酒店!外面那些快捷酒店床單都不知道多少人睡過,多髒啊!”葉母嗓門一拔,面膜又裂開一道新的縫,她渾然不覺,一把拽住沈霄的手臂,“就住家裡!聽阿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