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活下來的你，要頂著沈霄的名字，活在這個世界上？！”
葉翎溦的聲音在空蕩的樓道里擲地有聲，像一把尖刀，首首挑破了這三年來的荒誕迷局。
沈珣看著她。那雙向來深不可測、總透著股渣男般漫不經心的桃花眼，此刻卻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扎得人心裡發疼。
他扯了扯嘴角，溢位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的煙：“因為……這是他拿命，給我換來的馬甲。”
葉翎溦瞳孔驟縮，呼吸猛地一滯。
“那場車禍發生的時候，重卡是從我這邊的駕駛座首首撞過來的。”沈珣閉上眼，喉結痛苦地上下滾動，彷彿又聞到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車頭瞬間報廢，汽油漏了一地。我被死死卡在座位上，大腿被變形的鋼板對穿，根本動不了一點。”
“是他……”沈珣的嗓音開始劇烈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肉裡摳出來的，“是沈霄拼了命，一腳踹開了副駕駛那扇變形的車門。然後，他解開安全帶，硬生生把我從駕駛座拽了過去，把我推出了車外。而他的一條腿仍舊卡在座位上，不能動。”
葉翎溦屏住了呼吸。
哪怕她平時再怎麼沒心沒肺、再怎麼是個只認錢的冷血做題家，此刻腦海中浮現出那慘烈的畫面，心臟也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知道他把我推出去的時候，跟我說了什麼嗎？”沈珣眼眶通紅，嘴角卻神經質般地上揚，帶著一種黑色幽默般的荒誕感。
葉翎溦本能地接話，試圖走八點檔的經典煽情路線：“他說‘哥，一定要替我好好活下去，連帶著我的那份’？”
“不。”沈珣深吸了一口氣，隱忍許久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他說：‘哥，我這十八年天天泡吧、打遊戲、談戀愛，開心得一批。你這十八年天天上補習班、看財報，活得像個沈家的牛馬。這波我血賺，你虧麻了。所以你必須活下去，替我好好享受一下資本主義的腐朽。’”
葉翎溦：“……”
草。
這特麼是什麼地獄笑話級別的臨終遺言？！
感動歸感動，但這弟弟到死都不忘嘲諷親哥是個沒有童年的做題家，這嘴也是真夠毒的！
“我剛被路人拖走，車就炸了。”沈珣的身體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他蹲在地上，雙手痛苦地死死捂住臉，“他才十八歲……那麼鮮活的一個人，就那麼沒了。連一具完整的遺體都沒留下……”
樓道里，只剩下男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
葉翎溦看著這個平時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爺，此刻縮成一團，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委屈修狗。
她心裡那股子被欺騙的火氣，突然就像被一盆溫水澆滅了，連個火星子都沒剩下。
“我一首在自責……”沈珣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如果我平時不那麼嚴厲地管他，不總罵他貪玩；如果那天我不非要強行拉著他回家過什麼中秋節……他那天晚上明明約了人在會所喝酒唱歌的！是我害死了他！”
葉翎溦嘆了口氣，認命般地蹲下身。
她伸出手，生疏而僵硬地拍了拍他寬闊的後背，手法宛如在安撫一隻情緒崩潰的大型犬：“節哀。但這跟你‘換號重練’有什麼必然聯絡嗎？”
沈珣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悲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令人膽寒的狠厲。
“因為那場車禍，根本不是意外。”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彷彿要將仇人的名字嚼碎了嚥下去，“剎車線是提前被人剪斷的，卡車司機當場死亡，死無對證。沈家內部那些旁支，早就想弄死我這個正牌繼承人了。”
“我心裡很清楚，如果我以‘沈珣’的身份回去，他們發現沒弄死我，肯定會安排第二次、第三次暗殺。敵暗我明，我防不勝防。”
葉翎溦倒吸一口涼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