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西小別山餘脈,霍丘縣。
天剛矇矇亮,藍一方就驅車趕到了縣檔案館,老管理員翻出了關於磨盤山古柏的零星記載:樹齡逾千年,北宋宣和年間便存在,傳聞月圓之夜樹身泛白光,深夜有低語聲,皆被標註為民間臆測。
北宋宣和,恰是神霄派創派之時。
他合上縣誌,驅車重返磨盤山深谷,此時,組織的支援隊員已經趕到,警戒線拉得更遠,隊員們皆守在封鎖線外,神色各異,有疑惑,有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現場負責人快步迎上來,手裡攥著一份檔案,紙頁邊緣被攥得發皺。他遞過來時沒說話,只是把記錄往藍一方面前推了推。
藍一方接過。
現場照片:
照片一:全身照。死者仰臥於古柏前裸露土層之上。西裝平整,無撕裂,無灼痕。左側袖口翻卷至小臂中段,摺痕整齊。右臂向前伸出,指節僵直,拇指與食指指尖輕觸,呈捏訣未竟態。左手半握於身側。照片邊緣可見古柏根鬚,一條細如鐵線的側根仍搭在死者右腕上,尚未取下。
照片二:手部特寫。右手拇指與食指輕觸,指節僵直,指甲縫內嵌有泥土。
照片三:面部特寫。雙目未完全閉合,口微張,面部肌肉呈鬆弛態,無痛苦表情殘留。深灰色西裝領口乾淨,右肩處有一小片極淡的泥痕,形狀不完整,推測為根鬚出土時濺上的碎土。
附註:死者面部無明顯損傷。雙目未完全閉合,口微張,面部肌肉呈鬆弛態。
他從來沒見過沈懷川的手不乾淨。
旁邊一個年輕隊員等了幾秒,低聲開口:“一方哥,怎麼了?”
藍一方在口袋裡摸了一下。但什麼都沒摸到。他把手抽出來,回答的語氣和他勘查任何現場時一樣穩:“你有火嗎?”
半晌之後,他沿著封鎖線緩緩走動,目光掃過遠處的雷痕分佈。古柏的樹冠輪廓,還有整個山谷的地形走勢。
雷痕僅分佈在封鎖線外圍;而磨盤山深谷地勢低窪,古柏立於谷心,根鬚若要蔓延,必然會順著地勢向四周擴散,但核心根區始終圍繞古柏,並未延伸至封鎖線附近。
“記錄雷痕邊界,標註古柏樹冠投影範圍,測繪山谷地勢走向。”藍一方語氣平淡,沒有多餘解釋,只對著身邊的記錄員下達指令,目光始終落在遠處的古柏上。
記錄員立刻拿出紙筆和測繪儀,快速記錄。測繪,全程不敢靠近封鎖線內側,更不敢觸碰任何與古柏相關的事物。
勘測完外圍地形與雷痕,藍一方走到臨時指揮點,拿起前一批隊員留下的現場記錄。
裡面有清晰的現場照片。精準的測繪圖,還有沈懷川站位的標記。
他坐在石塊上,逐一看完,指尖輕輕點在照片上沈懷川的站位標記處,又對照著測繪圖上的根鬚出土點,眼底閃過一絲沉凝。
照片上,沈懷川的站位標記清晰,正是標準的神霄起雷位,周圍沒有任何倉促移動的痕跡;
測繪圖上,根鬚出土點標註在站位側後方三尺處,孔徑極細,與之前的勘驗記錄完全吻合;
還有一張古柏的特寫照片,樹身紋路里的平靜如常,卻沒有任何異動的痕跡,顯然還處於蟄伏狀態。
報告和他剛才看到的東西一致。
他放下手中的現場記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隊員:“別靠近根區,所有行動都在封鎖線外進行。別刺激到它。現在,所有人原地警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