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有規矩，人間有因果。
沈懷川離去數日，老周便如約上門，正式將藍一方歸入西南片區的總會編制。
老周這人，看著尋常至極。四十出頭，身形微胖，常年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一口地道川普，待人接物都是市井煙火氣，半點修行高人的架子也無。
他在總會基層蹉跎了二十年，不通精妙術法，卻最懂規矩，也最懂人心。那雙眼睛看似平和，實則見過太多陰陽詭事。人間善惡。
身為西南片區專職聯絡人，他常年隨身一臺大哥大，晝夜待機。片區內任務對接。跨區協查。緊急上報，都要從他手裡過。
此番新人入職培訓，沒有玄奧講法，沒有空談大道，盡是最落地。最保命的實在規矩。
老周遞來兩樣物件，一樣是嶄新的《異常分級手冊》，紙頁清白，條理分明，寫盡世間異狀品級；一樣是一臺二十四小時待命的傳呼機，聲響雖輕，卻牽繫著片區陰陽安穩。
而後老周把總會流程一條條說給他聽，話都很實在：“接任務，赴現場，實地初勘，定級辨勢，能處置便依規處置，不能處置便及時上報，事後落筆歸檔，留字存證。”
末了，他添了一句基層行者的保命底線，語氣溫和卻鄭重：“先看清楚，再談出手。打得過便守規而行，打不過便轉身就走，回來上報即可，不必硬撐，不必逞強。”
藍一方點了點頭。
老周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命留著，才有下回。”
這是老週二十年摸爬滾打，換來的最樸素的道理。
培訓收尾，便是新人必考的壓軸真題。
這套考題，是總會近三年固定題庫裡的異類。
看著不難，歷屆新人十考九翻，無人能看透表象之下的本質。
題幹一樁，發生在近處的鄉鎮小學，半月之間，詭異層層遞進，鬧得校內人心惶惶。
最初是值夜老師深夜巡樓，空蕩無人的教室之中，無端傳出清晰的桌椅挪動之聲。人聲寂寂，燈火昏昏，老師快步推門查驗，只見門窗緊鎖，桌椅整齊，屋內乾乾淨淨，無半分人影，可那挪動聲響，卻真切入耳，絕非幻聽。
此事未平，新異又生。校內一間常年封存的舊更衣室，無人出入。無人觸碰，每至凌晨固定時辰，總會準時響起兩三分鐘的鐵皮敲擊聲，篤篤不絕，風雨無誤，日日如是。
緊接著，有異象落於活人眼底。
一日黃昏，天色昏暗，一名五年級女生留校補作業，途經空曠操場，忽見操場角落立著一道模糊人影。身形是校服模樣，靜靜佇立，不言不動。女生出聲呼喊，無人應答。她嚇得跑開，回頭再看，那人影仍站在那裡，無進無退。時隔兩日，又有同班女生在同一位置，親眼目擊這道詭異身影。
怪事迭出，流言瘋長，鬧鬼之說瞬間席捲整所小學。人心浮動，家長惶恐，紛紛要求孩子轉學。換班，校內輿情幾乎失控。
校長壓不住事態，又不敢大肆張揚，只得私下請來當地一位民間先生勘場辨兇。
先生行至更衣室門口，點燃三炷清香。
香火燃得異常迅猛，青煙亂卷，最終燒出兩長一短的斷頭香格局。
先生見狀，臉色驟變，只留三字定論，轉身便走：“怨氣重。”
一字怨氣，坐實兇祟之名。
老周合上冊子，抬眼望向身前的少年，語氣平淡，無波無瀾：“你怎麼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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