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符陣穩步排布,隱有淡微光韻流轉,鎮守山門,隔絕內外陰陽。
蕭念慈不再耽擱,提步踏入黑暗礦道,身姿沉穩,步履有序。藍一方。莫問生二人緊隨其後,三道身影次第沒入沉沉幽暗之中,被無盡黑暗緩緩吞沒。
礦道縱深狹長,蜿蜒向下,深入山體腹地。四壁佈滿數十年前人工開鑿的深淺鑿痕,粗糙斑駁,是老一輩礦工求生謀生的苦難印記。地面厚厚堆積著塵埃。碎石與腐朽礦渣,鏽蝕的鐵鎬。斷裂的礦燈。腐爛的麻繩散落各處,歷經三十五年歲月塵封,早已腐朽不堪,一碰即碎。
冬日外界天寒地凍,洞內卻無凜冽寒風,只有凝滯。沉悶。潮溼的死寂空氣,壓得人心神發悶。整條礦道死寂無聲,無人聲。無風聲。無蟲鳴,唯有三人腳步落地的輕響,在空曠幽暗的洞內層層迴盪,格外清晰。
藍一方開啟洞見眼,眸光澄澈透亮,穿透厚重塵埃與堅硬石壁,看破山川表象。
這一刻,他眼底所見的景象,徹底顛覆了紙面推演的所有判斷。
整座山體,是活的。
無數細密漆黑的線條,如同人體血脈根系,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纏滿四壁岩層,貫通整座山體地脈,從洞口一路綿延。紮根至礦洞最深處的地底核心。
這潛藏的異靈,早已脫離普通精怪範疇,與山川土石。地脈煞氣徹底共生同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渾然一體。尋常驅邪術法。鎮煞陣法,只能治標,無法根除,遠比尋常山精水怪難纏百倍。詭譎百倍。
藍一方心神微沉,即刻壓低聲音,警示身側領隊:“蕭隊,隔山法行不通。”
“它與地脈共生,隔斷表層氣息無用,核心根源藏於地底深處,陣法鎖不住本源。”
話音方落,整座幽深礦洞驟然劇烈一震。
地底深處傳來沉悶轟鳴,震得岩層簌簌落灰,碎石不停墜落。最裡側的厚重石壁轟然炸裂,石屑紛飛,濃稠如墨的黑氣噴湧而出,裹挾著積攢數十年的陰煞。死氣與怨戾,瞬間衝散三人站位,勁風凌厲逼人,壓得人難以呼吸。
蕭念慈臨危不亂,心性沉穩,多年外勤閱歷讓她早已習慣突發險境。她抬手凝法,掌心靈光驟起,清微派柔雷正法轉瞬成型,一道澄澈雷光劈開黑暗,筆直劈向黑氣最濃郁。最洶湧的核心處。
雷光貫入黑霧,轟鳴炸響,正氣破邪,聲勢浩蕩。
她自認已然擊中異靈本源,破掉對方攻勢,穩住戰局僵局。
可藍一方洞見秋毫,看得一清二楚。
黑氣深處,那股主控一切的詭異存在,根本未受重創。
它有靈。有智。懂蟄伏。懂誘敵。懂示弱。方才的洶湧爆發,只是刻意營造的假象,只為試探修士實力。摸清陣法路數。在雷光落下的瞬間,它便主動回縮本源,徹底隱匿於更深層的地脈之中,毫髮無傷。
敵在暗,我在明。戰局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對方的掌控之中。
待岩層震盪稍稍平息,藍一方穩住身形,眸光銳利,快速掃過礦頂岩層脈絡,瞬間看破全域性破綻。
滿山漆黑煞脈,從不向外擴散蔓延,只向上收攏匯聚。所有黑線煞氣,盡數歸集於礦洞頂部塌陷的礦渣堆之下。唯獨深部一處老舊廢棄巷道,石壁乾淨澄澈,無半分黑線纏繞。無一絲煞氣淤積,是整座礦脈唯一的死角,也是異靈刻意留存的破綻,更是它的本源藏地。
真正的核心,不在地底深處,而在頭頂礦渣之下。
洞內局勢暗流湧動,洞外風波已然爆發。
一部分溢位的黑氣極為狡詐,避開洞口正面的符陣防禦,不與正統純陽符籙硬碰,悄然貼著地底石縫。凍土裂隙潛行分流,無聲無息繞至側翼,直撲葉茂海鎮守的陣腳外側。
葉茂海蹲在陣腳邊緣,心神緊繃,梅山術全力運轉。梅山教修士常年鑽山入地。行走山野,對山體氣壓流動。地脈氣息變化。岩層震動異動的感知,遠比正統修士敏銳細膩,是無數次生死險境裡練出來的本能直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