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夜靜，巖鳴不止。
整座庭院的氣場愈發沉滯壓抑，陰寒之氣層層聚攏，籠罩四方，壓得人呼吸微滯。
藍一方望著那塊微微震顫的鎖靈巖，沉默片刻，輕聲開口，嗓音溫和平穩，打破沉寂：“巖裡有人？”
小道士靜坐原地，身形不動，眸光落在溝壑交錯的古老巖面上，沉默良久，清淡悠遠的嗓音緩緩響起，飄在夜風裡，帶著跨越千年的滄桑：“以前是。”
簡簡單單三字，藏著太多過往，太多遺憾，太多無聲守候。
藍一方追問，語氣平靜無波：“現在呢？”
小道童抬眸，澄澈眼眸彷彿穿透了厚重岩層。穿透千年石紋。穿透塵封歲月，直直望見了巖芯深處那片沉寂千年的幽暗與孤寂。他靜靜凝望片刻，眸光復雜難言，有溫柔，有悵然，有愧疚，有無力。
良久，他輕輕搖頭，語氣茫然又沉重：“我也不知道。”
人心隔山海，山海隔歲月，歲月隔生死。
他沒有等藍一方繼續追問，便緩緩開口敘舊。語速極慢，一字一頓，輕柔緩慢，像是指尖輕輕拂過一本塵封的舊書，小心翼翼，不忍驚擾，不忍掀開，可終究還是要將那段被時光掩埋的師門舊事，一一訴說。
“北宋熙寧年間，我師門在龍虎山，同輩有三人最為傑出，我為大師兄，五師弟玄宸，七師妹玄禾。”
一句開篇，便是千年舊夢。
“我們三人朝夕相伴，一同入山悟道，伴月清修，枕山而眠。
五師弟玄宸天資冠絕同輩，修行一路破竹，平生從未遇過做不成的事，心性驕傲，卻最重師門情分，待人赤誠真摯。
我根基最穩，道心篤定，是三人裡最穩妥的那個。
七師妹玄禾根骨雖佳，修行進度卻不及我們二人。
可她性子最是溫柔純粹，從不怨天尤人。
“那次五師弟要的靈草，長在北嶽後山絕壁上。他原本打算自己去，他一向什麼事都自己扛。
師妹沒有攔他。她很少攔人。
平日裡我們閉關，她便打理雜務；我們受傷，她便尋藥療傷。山中瑣事，從不落人手，她總是先一步做好，也從不多說一句。
這次也一樣，他人還未出關，她已經出門了。
三天後她回來，草攥在手裡，人站不住了。
她把草遞過來，只說了一句：“找到了。”
靈草順利取回，她卻遭山中妖物偷襲，身受重創，先天根基徹底受損，再難修補。”
話音落下的一瞬，鎖靈巖輕輕震了一下。
這次震顫清晰可辨，不再是先前細微隱晦的微動。石縫之中，緩緩滲出刺骨陰冷，帶著千年孤寂的沉重壓抑。
小道童神色依舊平靜無波，不起波瀾，繼續娓娓道來，訴說那段掩埋在歲月塵埃裡的師門往事。
“那是玄宸師弟一生第一次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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