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美琳在葉家那個小木板房裡，瞪著眼躺了一晚上，
硬板床硌得她渾身疼，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一會兒是，張永革那張陰沉打人的臉，
一會兒是父親那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會兒又是弟弟嚷嚷著要大雞腿的刺耳聲音。
天剛矇矇亮，她就起來了。
舀了瓢井水，蹲在院子裡刷牙洗臉，冷水撲在臉上，左臉頰捱打的地方還隱隱作痛，摸上去有點腫，
對著院裡那塊破了一半的鏡子照了照，臉色發黃，眼底發青，頭髮也有點亂，
她趕緊用手指把頭髮捋順，又用力搓了搓臉，想讓臉色看起來好點。
正洗著，隔壁的方芸嬸孃出來收拾院子，看見她，眼睛一亮，
“喲，美琳回來了？在城裡當上官太太就是不一樣啊，瞧這氣色，這身段！”
要擱以前，葉美琳聽到這話，保準笑得見牙不見眼，
可今天，這話像根小刺，紮在她還沒消腫的臉皮上，她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方嬸，早。”
方芸嬸孃沒察覺她的不自在，還在那兒誇：“還是你有福氣，嫁得好！哪像我們，一輩子在土裡刨食……。”
葉美琳胡亂點點頭，趕緊擰乾毛巾，轉身回了屋。
她坐在屋裡破藤椅上，沒動彈，眼睛盯著門外，
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張永革會不會來找她，一會兒又擔心廠裡那份臨時工，
她昨天是氣昏了頭跑回來的，連假都沒請。
溫瑤揹著書包，輕手輕腳地從裡屋出來，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小聲喊了句：“大姐。”
葉美琳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這丫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但頭髮梳得整齊，小臉乾淨，眼睛清亮亮的，
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煩躁又冒上來，她故意用那種帶著點憐憫和優越感的語氣問，
“溫瑤，還沒你姐的訊息？這都出去三西個月了吧？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在哪兒討飯呢，”
“唉，她也是，放著好好的主任媳婦不當，非要跑出去受罪，要是當初她乖乖嫁了，現在不也跟我一樣，在城裡吃香喝辣。”
她說著，眼睛盯著溫瑤，想從她臉上看出點難過或者慌張，
可溫瑤只是低著頭，手指攀著書包帶子，聲音細細的：“不知道，” 說完，她就繞過葉美琳，快步走出門，上學去了。
葉美琳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憋氣了。
她心想，說不定溫妍在張家，表面光鮮，背地裡也挨打受氣呢！
這麼一想，心裡好像舒服了點。
可轉念又想到，上輩子溫妍每次回來，那張永革可是小轎車接送，大包小包新衣服買著，裝得跟真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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