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逃荒本來就勞累,昨晚那件事,更是把她心裡最後那道防線壓垮了。
那個人倒下去的樣子,血從腦袋底下淌出來的樣子,一直在腦子裡轉。害怕。慌亂。愧疚攪在一起,堵得心口發悶,呼吸都在抖。
她從小連雞都沒殺過。家裡逢年過節殺魚都是去市場買,她只敢站得遠遠的。
在電視上看到血腥鏡頭都要轉檯。可現在,她用棍子砸了一個活人的頭,砸了很多下,直到那個人不動了。
那個聲音很悶。棍子落下去,每一下都是悶的。她記得很清楚。
昏昏沉沉的時候,她強撐著睜開眼,看到旁邊架子上的藥。
她摸過去拿了退燒藥,就著溫水吞了。藥片很苦,她顧不上。吃完藥就閉上眼,整個人陷進昏睡裡。
這一睡,就是兩天。
兩天裡她大半時間都在睡。有時候睡得很沉,有時候被噩夢驚醒。醒的時候就喂安安吃東西
夢裡全是那個晚上的事,醒了以後一身冷汗,頭還是昏的,四肢沒有力氣。
空間裡很安靜,安安睡得很踏實,偶爾發出幾聲軟軟的聲音。聽到孩子的動靜,她心裡稍微好受一點,像是有根繩子拽著她,不讓她徹底沉下去。
餓了就勉強起來,隨便找點吃的墊一墊,喝幾口溫水,再躺下。
退燒的藥慢慢起了效,高燒一點一點退下去。到第三天早上,她總算好了。
她抬手摸了摸額頭,溫度正常了。身上的痠痛也消了大半。但她沒有馬上起來,就那麼躺著,望著空間裡柔和的光,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慢慢轉過頭,看著熟睡的女兒。安安小臉粉嫩,呼吸又輕又勻,什麼都不知道。
餘思思忽然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想起以前的事。想起自己租的那間小單間,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冰箱裡永遠有吃的,週末可以睡到自然醒,窩在沙發上看手機。
想起她媽打電話來嘮叨,讓她早點睡,別老吃外賣。想起朋友約她逛街吃飯,為了一點小事嘻嘻哈哈笑半天。
那些日子平平常常,平平淡淡,她從來沒覺得有多珍貴。
可現在想起來,像是上輩子的事。
她哭得很安靜,沒有聲音,就是眼淚一直流,流進耳朵裡,流到枕頭上。
她側過身,把臉埋進手臂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安安還在旁邊睡著,她不敢哭出聲,怕嚇到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沒多久。等眼淚流乾了,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臉,慢慢坐起來。
她看了看安安,給安安換好尿布,又餵了一次奶。孩子吃得很好,吃完還衝她眨了眨眼睛,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餘思思看著女兒,眼睛還是紅的,但眼神慢慢定了下來。
她把東西收拾好,換了一身衣服,把斗篷繫緊,口罩戴好。在空間裡站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閃身出了空間。
外面天已經大亮了。乾涸的河床在晨光下灰濛濛的,遠處有幾隻鳥落在地上找食。她辨了辨方向,順著河岸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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