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正中設了香案,案上供著牌位,香爐裡青煙嫋嫋。牌位上的字跡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太清,但姜晚知道那上面寫的是誰——前朝皇帝,原主的父親,被燕臨淵一劍斬於殿上的亡國之君。
香案後面站著一個老人,身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身形佝僂,雙眼緊閉,眼窩深深凹陷下去,像是……沒有眼球了。
老人聽見腳步聲,身體猛地一顫。他顫巍巍地轉過身來,渾濁凹陷的眼窩對準了姜晚的方向,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乾枯的手指在空中摸索。
「殿下……」他的聲音蒼老沙啞,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出來的,「是不是殿下回來了?」
姜晚看這老人真是挺可憐的,這人誰?聽他自稱老奴,猜測可能是位老太監。
沒想到老太監直接顫顫巍巍地跪了下去,額頭抵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的。嗚咽般的哭聲:「殿下……您可算回來了……您可嚇死老奴了……」
滿屋子的人都紅了眼眶。柳嬤嬤別過臉去,用袖子擦眼淚。
姜晚趕緊上前把他扶起來,心裡也感到有些悶悶的。
她不是他們等的那個人。
原主已經死了。
「像……太像了……」老太監顫顫地握著姜晚的手不停地喃喃著。
「殿下跟先皇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姜晚:……
不是,你都瞎了,能看見個啥?
這時姚大人整了整衣冠,走到香案前,點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進香爐裡,退後三步,跪下,叩首。
滿屋子的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姜晚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柳嬤嬤遞過來的香,看著香案後面的牌位,心裡五味雜陳。
姚大人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響起,蒼老而莊重,一字一句,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先皇在上,列祖列宗在上——」
所有人的頭都低了下去。
「自城破之日,已歷三十載。三十年來,我等苟且偷生,隱姓埋名,不敢一日或忘國讎家恨。」
姚大人的聲音在顫抖,但他咬緊了每一個字。
「今殿下歸位,天命所歸。我等誓死追隨殿下,誅燕賊,復山河,光復大齊,以慰先皇在天之靈!」
「誅燕賊!」
「誅燕賊,復山河!」
滿屋子的人齊聲高喊,聲音在狹小的屋子裡迴盪,震得姜晚耳膜發疼。
她看著跪了一地的人——頭髮花白的姚大人,哭成淚人的柳嬤嬤,五大三粗的趙鐵山,憨頭憨腦的胖頭,還有那些她不認識的。叫不出名字的男男女女。他們的眼睛裡都閃著光,那是狂熱的光,是希望的光,是把全部人生意義押在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上的光。
姜晚捧著香,站在那裡,臉上是莊重肅穆的表情,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這下真上了賊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