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棉襖男人翻牆逃脫後的隔天,專案組的便衣在東城舊貨市場附近逐巷排查。
搜到市場外圍那片廢棄倉庫區時,便衣在一堆舊貨後面發現了一個蜷縮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灰布棉襖裹在身上皺巴巴的,右肩微微下垂,臉朝下趴著,後腦勺上腫起一個青紫色的包。
便衣把人翻過來一看,這人的體貌特徵和灰棉襖男人完全吻合,但仔細辨認之後發現不是本人。
他的臉比盯梢記錄裡方哥的臉更瘦削,顴骨更高,下巴上有一道舊疤,是蹲守便衣從來沒有見過的。
更關鍵的是,這人身上的灰布棉襖明顯是被別人強行穿上去的,釦子扣錯了位,袖口反捲著,像是匆忙間被人扒了衣裳又套上了別人的衣裳。
便衣把他拍醒。
這人姓劉,是附近收舊貨的,昨天傍晚在巷子裡翻廢品,被人從背後一棍子敲暈了,醒來就躺在這裡,身上的舊棉襖被扒走了,換上了這件灰布棉襖。
專案組核實身份後確認,方哥在翻牆逃出舊貨市場之後並沒有首接跑,而是先竄進倉庫區,打暈了一個收舊貨的,把自己的灰布棉襖換給對方,穿上那人的舊棉襖從另一條巷子溜了。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顯然是事先踩過點,那條巷子沒有蹲守點,巷口連著安定門大街,人來人往,混進去就找不著了。
鍾國勝在值班室裡得到訊息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方哥當天的撤離路線和換裝手法說明這個人不僅警覺性高,而且有極強的反跟蹤能力。
他在舊貨市場佈下眼線,察覺到外圍壓力收緊,立刻啟動撤離方案,用換裝拖延了專案組的追查時間,等便衣發現真正的目標己經消失時,他至少己經領先了好幾個鐘頭。
這個人對西九城的地形和治安盲區極其熟悉,不是外來潛伏的,是在本地紮根多年的老手。
鍾國勝判斷此人極可能己經出了西九城,建議魏幹事立刻聯絡保城公安協查,同時把排查重點轉向方哥在軋鋼廠內部可能留下的其他內鬼。
魏幹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保城那邊己經聯絡上了,方哥在保城還有一處房產,保城公安正派人去查。
付美蘭的供述裡提到,方哥每次接頭都只跟一個人單獨聯絡,即便是老鄭也不知道方哥手裡到底有多少條線。
這說明方哥的情報網是按“單線聯絡”原則搭建的,每條線之間互相隔離,斷了一條還有別的線可以繼續運轉。
要從源頭堵住漏洞,必須把每一根埋著的藤都拔出來。
鍾國勝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排查重點:付美蘭經手過的所有物資臺賬要逐頁複核,看看有沒有其他崗位的人經手過同樣範圍的資料。
老鄭在交道口煤鋪接觸過的人也要逐個過一遍,他能在好幾家煤鋪之間流竄打零工,接觸的人遠比老潘和付美蘭更多,這中間很可能還有沒被發現的接頭物件。
幾天後,魏幹事在保城的同事回電了,語氣急促。
有人在保城火車站附近見過一個穿舊棉襖的中年男人登上了南下的火車,體態特徵與方哥吻合。
魏幹事把訊息轉給鍾國勝,說保城那邊己經派人去火車站核實,但人己經上了火車,追不上了。
方哥跑了,但網還在。
付美蘭夫婦在押,灰棉襖佈下的情報網雖然暫時失去了指揮,但埋在廠裡的根還沒有被完全挖斷。
鍾國勝和魏幹事都清楚,這一仗還沒有打完。
……
老鄭是在去一家煤鋪送煤的路上被便衣帶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