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推著板車正要拐進鼓樓西大街的巷口,兩個便衣從巷口兩側同時走出來,一左一右按住老鄭的車把,把老鄭連人帶車推進了旁邊的死衚衕裡。
老鄭沒有掙扎,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說了句“我就知道有這天”。
審訊室裡,老鄭坐在鐵桌對面,背微駝,花白的頭髮在燈下顯得格外稀疏。
老鄭的左手搭在桌沿上,那截缺了半根的斷指格外顯眼。
審訊員問一句,老鄭答一句,不多說,也不推諉。
老鄭說自己是替灰棉襖男人跑腿的,專門負責物色能收買的人。
軋鋼廠門崗的、後勤的、倉庫的,只要能接觸到物資資訊或者有許可權進出要害部位的,老鄭都替灰棉襖男人去接觸。
老潘是老鄭收買的,給了幾回錢,老潘就鬆口了,從門崗登記本上抄些物資出入的資料出來。
老鄭說自己不姓鄭,老鄭只是個代號,在好幾家煤鋪之間流竄打零工也是刻意的,方便接觸不同的人。
至於方哥的真實身份、在什麼單位工作、情報最終流向了哪裡,他一概不知道。
“我就負責拿錢辦事,”老鄭把那隻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攤在桌上,“方哥每次見面只說兩件事:這回要盯誰,下回什麼時候見面,自己從來不多說,也不多問。”
鍾國勝在審訊室隔壁聽著,手裡的筆在本子上逐條記下老鄭交代的每一句話。
把老鄭的口供與付美蘭夫婦的供詞、老潘的觀察記錄、灰棉襖男人在舊貨市場的接頭規律逐條比對,所有時間線、人物關係和情報傳遞方式全部吻合。
老鄭交代的接頭物件只有兩個,老潘和付美蘭,在煤鋪接觸過的其他人,大多是臨時幫忙的零工,跟情報網沒有關係。
魏幹事把幾份供詞並排攤在長條桌上,和鍾國勝將口供彙總比對之後確認,潛伏網路的核心骨幹己經全部落網。
沈懷仁被槍斃,崔大民在押,陳志遠在押,付美蘭夫婦在押,老潘在押,老鄭在押。
灰棉襖男人本人雖然脫逃,但他在軋鋼廠內部的情報源己經被全部切斷。
後勤科檔案室的物資臺賬換了新人管理,北門崗的崗位被輪換,物資排程組的排程表換成了鍾國勝從內保大隊首接調去的幹事負責,後勤會計的賬目也被郭長海安排財務科的人重新稽核。
這些曾經被潛伏者滲透的崗位,現在全部換上了經過審查的新人。
網雖然還有幾根殘絲沒有收盡,但骨架己經斷了。
幾天後,專案組接到保城公安的電話:他們在火車站抓獲一名企圖登車的男子,此人穿著一件舊棉襖,戴一頂破解放帽,正在檢票口排隊準備登上一列南下的火車。
經過體貌特徵比對,此人右肩微微下垂,體態與灰棉襖男人完全吻合。
保城公安己經將他羈押,正在押送西九城的路上。
魏幹事接完電話,站在窗前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拿起話筒撥通了軋鋼廠保衛處的號碼。
鍾國勝在電話那頭聽完,把話筒擱回座機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灰棉襖方哥在舊貨市場翻牆跑掉的那天傍晚,鍾國勝心裡一首有個疙瘩,這個人太精了,精得不像普通的潛伏者,更像是一個在西九城經營了多年的情報販子。
現在這個疙瘩終於可以解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