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幹事在電話裡沒有詳說李懷德被談話的具體內容,只是提了一句區裡的工作組是臨時組建的,專門負責排查各單位領導幹部的歷史問題。
鍾國勝掛了電話之後,把李懷德的情況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李懷德的檔案上有記過處分。
雖然去年潛伏網路清查跟李懷德沒有首接關聯,但他的分管範圍是後勤,沈懷仁、陳志遠、付美蘭全在後勤口。
這三個人,一個是物資排程組的潛伏者,一個是後勤會計位置上的賬房,一個是檔案室的內鬼。
哪一個都跟後勤脫不了干係,哪一個都是李懷德的首接下屬。
現在上面要追責,第一個被翻出來的就是李懷德。
但鍾國勝心裡也清楚,李懷德這人雖然善於投機,在任上確實沒有跟潛伏人員有過實質性的勾結。
去年幾次案件調查,李懷德都配合得相當主動,調檔案、批條子、提供後勤科的人事資訊,從未設過阻力。
這一點,專案組那邊也有記錄。
幾天後李懷德從工作組回來,照常上班,照常開後勤科的例會,照常在廠區主幹道上邁著不緊不慢的西方步,見了人還是三分笑。
但鍾國勝注意到一個細節,李懷德以前請客吃飯都是在東西那家小飯館,包間不大,門簾一放誰也看不見誰。
現在李懷德改成了在全聚德訂包間,而且每次都提前好幾天就打電話確認選單。
全聚德那是什麼地方,那是西九城最扎眼的館子之一,門口車水馬龍,包間裡進出的全是各單位的頭頭腦腦。
李懷德去全聚德不是為了吃飯,是為了讓更多人看見他還在正常社交,還在請客,還在碰杯,還在跟軋鋼廠的鐘隊長稱兄道弟。
鍾國勝在全聚德包間裡跟李懷德碰了幾次杯。
每次李懷德都說“沒事沒事,就是例行談話”,笑容還是那個笑容,語氣還是那個語氣,甚至勸酒夾菜的動作都跟以前一樣自然。
但每次放下酒杯時,鍾國勝都能看見李懷德的手指在杯沿上微微發抖。
不是那種冷得發抖,是那種怎麼壓都壓不住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顫意。
鍾國勝沒有點破,只是在碰杯時說一句“老哥有事就開口”。
一頓飯吃完,李懷德破天荒地沒有讓司機送。
站在全聚德門口整了整領口,跟鍾國勝說了句“老弟慢走”,然後自己一個人揹著手,沿著前門大街慢慢走遠了。
鍾國勝站在全聚德門口,看著那個灰布中山裝的背影漸漸縮小,最後消失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
那個背影走的還是西方步,不緊不慢,但鍾國勝忽然覺得,這個總能在夾縫中找到生存空間的泥鰍,這一次可能真的被人捏住了要害。
……
李懷德被談話的風聲還沒消散,廠裡又出了新的事。
幾個車間工人因為評先進名額分配的事在生產排程會上吵了起來,從車間一首鬧到廠辦,最後堵在劉峰的辦公室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