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起因是年前評優的名額分配。
鍛工車間去年生產指標超額完成,按比例應得兩個先進個人名額;但鉗工車間年底搶修了一批關鍵裝置,也報了兩個名額。
評優委員會平衡下來,兩個車間各砍掉一個,各剩一個。
兩邊都不幹了,鍛工車間的人說鉗工車間那批裝置本來就該他們修;鉗工車間的人說鍛工車間超產的鋼材有一半是他們修的模具墊出來的,沾了光還賣乖。
評優名額分配方案被雙方反覆扯皮,最後鬧到了生產排程會上。
劉峰在分廠機修廠幹慣了。
那裡的規模只有軋鋼廠的零頭,全廠加起來不過幾百號人,工人之間鬧矛盾,劉峰一般都是各打五十大板、各退一步就了事。
但這套在軋鋼廠這種萬人大廠不管用。
劉峰剛說了句“大家互相體諒”,兩邊工人都不買賬。
鍛工車間的人說劉峰偏袒鉗工車間,評優名額一開始就該按產量算;鉗工車間的人說劉峰拿老好人那套糊弄人,去年的先進就是稀裡糊塗分下去的。
最後還是郭長海出面調停,讓兩邊車間各派代表把去年的產量資料和搶修記錄整理出來,評優名額重新分配方案壓到下次職代會上討論,暫時平息了爭執。
事後郭長海把鍾國勝叫到辦公室。
郭長海說現在軋鋼廠廠里人心不穩,各部門之間為了搶名額搶資源矛盾越來越大,武裝部的排查檔案又下來了,有的科室被揪出人,有的科室在互相寫舉報信,風聲緊,人心散。
讓鍾國勝這段時間在門崗和巡邏上多上點心,別讓物資出入出岔子,也別讓人在廠區裡鬧出群體性治安事件。
鍾國勝應下。
從郭長海辦公室出來,鍾國勝走出辦公樓,在廠區碰見了劉峰。
劉峰剛從車間回來,臉色疲憊,領口的風紀扣敞著,袖口捲到小臂,胳膊上還沾著幾點機油印子,顯然是在車間裡跟工人解釋了大半天。
看見鍾國勝,劉峰站住腳步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鏡片後面的眼神里帶著一種想開口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的疲憊。
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繼續往前走。
鍾國勝目送劉峰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劉峰這個廠長在分廠機修廠幹了那麼多年,把一個小廠管得井井有條,但在這座萬人廠裡,劉峰的手段和威望都遠遠不夠。
工人之間的矛盾,劉峰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住;不是不想立威,是手裡沒有能替劉峰立威的人。
鍾國勝收回目光,轉身朝保衛處值班室走去,心裡己經把劉峰的評價從“老好人”下調到了“撐不住”。
這個判斷,鍾國勝只記在心裡,畢竟廠長的任命是部裡定的,不是自己能置喙的事。
馬上就是多事之秋了,劉峰的性子、處事太軟了。
在鍾國勝看來,風暴來臨,劉峰頂不住的,就是這次工人鬧事,明顯背地裡有人使壞。
劉峰的處理方式不妥,這種事劉峰沒必要赤胳膊自己上陣,首接找責任人,這種事明擺著吃力不討好,重點是劉峰還處理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