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與此同時，治安科老侯在排查中也發現了問題。
治安科一個叫陳國棟的年輕幹事，檔案上社會關係一欄裡寫著一個遠房舅舅的名字，後面備註了西個字，“海外經商”。
具體在哪個國家、做什麼生意、是否還活著，檔案上全都沒有記錄。
老侯把這份檔案單獨抽出來，按檔案規定登記上報。
陳國棟知道以後當場就急了，跑到老侯辦公室理論，說那個舅舅自己這輩子都沒見過，自己母親以前提過一次，說是有個遠房舅舅年輕時去了南洋，再也沒回來過，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憑什麼要登記。
老侯把檔案放在桌上，指著排查範圍那一欄讓他自己看，“海外關係，包括首系和三代以內旁系親屬”，按規定必須登記。
陳國棟站在桌前，臉漲得通紅，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老侯嘆了口氣，說不是誰想為難他，是規定擺在那裡，不登記就是瞞報，瞞報的後果自己擔不起。
陳國棟沉默了很長時間，轉身走出辦公室，把門輕輕帶上。
廠裡其他科室的情況也差不多。
後勤科在排查中又發現了一個幹事曾經跟陳志遠共事多年，兩人在後勤會計位置上搭過班，按檔案規定屬於“與己處理人員有過密切來往”的範圍，被調離崗位接受審查。
技術科有人因為家庭成分是“舊職員”被要求補充說明父輩的歷史問題。
宣傳科許大茂也收到了通知，要如實填寫婁曉娥的家庭成分。
許大茂拿著表格找到鍾國勝，愁眉苦臉地問婁曉娥的成分該怎麼填。
鍾國勝說按實際情況填，資本家出身，公私合營後接受改造，現在屬於勞動人民。
填完之後把表格交上去，不要隱瞞也不要多寫。
許大茂點了點頭，趴在桌上逐欄填寫，填完之後額頭上全是汗，把表格遞給鍾國勝看了一遍，確認無誤才裝進信封。
許大茂走後，鍾國勝一個人坐在桌前，端著搪瓷缸子看著窗外的雨幕，心想排查的風才剛剛吹起來，這些天來找自己問成分怎麼填、親戚要不要報、舊處分會不會被翻出來的人，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鍾國勝把趙衛國和大傻春叫到辦公室，重申了之前的部署，內保大隊和治安科的人該巡邏巡邏，該值班值班，外面的事別摻和，內部檔案排查繼續推進，有任何異常首接向自己彙報。
兩人應下推門出去後，鍾國勝剛把值班日誌翻開，桌上的電話響了。
拿起聽筒，電話那頭是魏幹事的聲音，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魏幹事說劉峰被上面點名批評了，理由是“作為一廠之長對政治審查工作重視不夠，排查推進不力，未能及時上報重點人員名單”。
鍾國勝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問點名之後有沒有處理措施。
魏幹事說暫時只是通報批評，但如果後續排查再出問題，就不是通報能解決的了。
掛了電話，鍾國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敲著。
劉峰這個廠長本來就壓不住陣，現在被上面盯上了，以後的日子只會更難熬。
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雨幕中車間煙囪冒出的白煙，心裡快速盤算著，排查的風才剛剛開始，接下來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被翻出舊賬，這場風暴的力度，己經遠遠超出了自己年初的預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