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身碎花襯衫,辮梢紮了兩根淡藍色的頭繩,手裡拎著裝滿棒子麵和紅糖的布袋。
趙建英看見鍾國勝,說:“今天先去秦奶奶那兒吧,上回她說韭菜苗該施肥了”。
兩人並肩走進秦奶奶家院子時,秦奶奶正蹲在菜畦邊上拿小鏟子鬆土。
院子裡那畦韭菜己經躥到了一拃高,嫩綠的葉子在晨光裡泛著油亮的光澤。
秦奶奶看見他們進來,把小鏟子往土裡一插,扶著膝蓋站起來,笑著說:“你們來得正好,來看看我這韭菜,再過幾周就能割頭茬了。”
趙建英蹲下來拔了幾根混在韭菜苗裡的雜草,問秦奶奶施的什麼肥。秦奶奶說雞糞拌草木灰。
趙建英笑著說那這韭菜肯定長得壯。
從秦奶奶家出來,兩人又去了趙奶奶、孫老頭和耿大爺家。
趙奶奶的水缸又空了小半缸,鍾國勝拎著水桶來回挑了兩趟才灌滿。
孫老頭屋脊上那片補過的瓦片經過一個冬天的風雪考驗紋絲不動。
耿大爺的煙囪上次清理之後再沒倒灌過煙,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看著鍾國勝和趙建英在院子裡忙活完,拿菸袋鍋子敲了敲門檻,說:“你們倆跑了大半年了,從來沒落下過誰,該歇歇了。”
趙建英把掃帚立在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說:“等您腿不疼了我們就歇歇。現在還不是時候。”
耿大爺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走訪完幾家老人,天色己近傍晚。
鍾國勝和趙建英並肩坐在九十五號大院門口的臺階上休息。
遠處傳來衚衕裡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聲。
趙建英把布袋放在膝蓋上,兩隻手交疊放在布袋上面,忽然開口說起一件事。
“我打算考個會計證。”
趙建英接著說:“我現在雖然是百貨公司櫃檯組長,但櫃檯能學的東西我己經都學得差不多了,再做下去沒什麼長進。”
財務科那邊趙建英打聽過,需要考個會計證才能調過去。
趙建英打算今年先把教材買了,利用晚上時間自學,等考試時間定下來就去報名。
鍾國勝側頭看著趙建英說:“你肯定能考上。”
趙建英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把手裡的布袋換到另一隻手上,用空出來的那隻手輕輕勾住了鍾國勝的袖口。
兩人並肩坐在臺階上,看著衚衕深處漸次亮起的燈火。
鍾國勝很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