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坐首了身子。
鍾國勝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接下來要說的都是能改變自己命運的事。
許大茂己經學會了不在這種時候插嘴,只是安靜地等著。
鍾國勝看著許大茂臉上那種少有的鄭重,心裡想著自己和許大茂吃飯喝酒沒問題,但見婁半城肯定是不行的。
接下來的話,自己只能說到這個份上,至於許大茂怎麼選、婁家怎麼做,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接下來自己要說的話,決定了許大茂接下來的命運走向。
鍾國勝拿起筷子夾了片醬牛肉,慢慢嚼完,才放下筷子繼續往下說:“婁家肯定被盯上了。”
許大茂正伸出去夾花生米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筷子尖懸在那碟炸花生米上方,微微顫抖了一下。
抬起頭看著鍾國勝,臉上的表情不是震驚,而是一種被冷水澆過之後的僵硬。
鍾國勝沒有迴避許大茂的目光,繼續說:“婁半城是西九城有名的資本家,公私合營之後雖然把產業交了大半,但他的名字早就在相關部門的名單上掛了號。風暴一來,頭一波衝擊的物件裡絕對有婁家。”
“國勝,你這訊息……”許大茂把筷子放在碗沿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你這訊息是哪來的?”
鍾國勝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別管訊息哪來的,大茂哥,信不信在你。”
許大茂沉默了很長時間。
看著桌上那碟蒜泥白肉,腦子裡轉著鍾國勝剛才說的話。
許大茂想起婁半城書房裡那份被紅筆圈滿重點的報紙,想起上次見面時婁半城靠在椅上反覆翻著報紙,翻完就靠在椅子上嘆氣的樣子。
婁半城何等精明的人,大概早就嗅到了風向的不對勁,只是沒有對自己這個女婿明說。
許大茂相信鍾國勝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我信。”許大茂的聲音有些發乾,但沒有猶豫。
鍾國勝看著許大茂把面前那半杯汾酒一口灌下去,然後才緩緩開口:“你找婁半城,把話帶到,有些東西該捨棄就捨棄,別為了那些東西把一家人搭上去。輕裝跑路,就算被抓了,不帶那些東西起碼不致命。”
許大茂聽完之後又沉默了一陣子,然後問出了自己最擔心的那個問題:“我老丈人要是捨不得呢?他那個脾氣,國勝你是沒見過,一輩子攢下來的家當,說扔就扔,怕是不容易。”
鍾國勝拿起酒瓶給許大茂面前的杯子重新斟滿,語氣平淡但字字如鐵:“命重要還是東西重要,他自己掂量,你只管把話帶到。剩下的,不是你我能替他做決定的事。”
許大茂沉默了一會,看著面前這個年齡比自己小的鐘國勝,有時感覺自己真的白活那麼多年。
對待問題,自己還在猶豫,鍾國勝永遠都是一針見血。
自己還擔心婁半城舍不捨得,自己擔心那麼多做什麼?
擔心再多,自己也無法替婁半城做決定,事情怎麼決定,是婁半城的事,自己要做的,就是看婁半城怎麼決定後,自己該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