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
易中海的聲音在發抖,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我是八級鉗工,我為廠裡做了多年貢獻,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鄭公安沒有理易中海,他拿著那根鋼針,用針尖輕輕劃過易中海右手虎口上的老繭,那道老繭是多年握銼刀磨出來的,又厚又硬,針尖划過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但易中海的手卻在劇烈地顫抖,好像那針尖不是劃在老繭上,是劃在他的心尖上。
“你為軋鋼廠廠裡做了多年貢獻?”
鄭公安把鋼針收回來,臉上的嘲諷不加掩飾:“易中海,你一個無兒無女的絕戶,你最害怕什麼?”
“絕戶”兩個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捅進易中海的胸口,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嘴角往下撇,想說什麼但又像被氣憤的說不出來。
易中海猛的怒視鄭公安,他這輩子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兩個字。
在院子裡,沒有人敢當面說他易中海是絕戶,他是院裡的一大爺,誰見了不是客客氣氣的?
“你怕老了沒人養,死了沒人埋。”
鄭公安彎下腰,把臉湊近易中海,一字一頓地說:“你以為我們不知道?秦淮茹早就答應你,給你養老送終,對不對?”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放大,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沒有辯解,臉上露出一副被看出來的錯愕,隨即扭頭不看鄭公安,像是要掩蓋這件事一樣。
“你嫉妒鍾大山。”
鄭公安沒有給易中海喘息的機會,繼續往下說,聲音很冷漠,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易中海最不敢觸碰的地方:“鍾大山頂天立地,是人人敬仰的烈士,他犧牲了,但他後繼有人,他有個兒子,鍾國勝,鍾家斷不了根。”
“而你呢?你什麼都沒有。”
易中海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想搖頭,想否認,但他的脖子僵硬得像一根木頭,動不了。
易中海不想聽這些話,但這些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真得讓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所以你要毀了他。”
鄭公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要奪走鍾國勝的一切,把他踩在泥裡,讓他給你們全院的人當牛做馬。他不是烈士的兒子嗎?不是人人敬仰的鐘大山的種嗎?好,你就讓他掃地,讓他倒尿盆,讓他餓得在地上爬不起來。你就是要證明給所有人看——你們看,烈士的兒子,我讓他餓死,他就得餓死。只有這樣,你這個絕戶才不那麼可憐,只有這樣,你在賈家那群人面前,才能找到那點可憐的滿足感。”
易中海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在審訊椅上,嘴唇哆嗦著,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不是悔恨的淚水,是被扒光了最後一層遮羞布之後的崩潰。
“易中海,你是個聰明人。”
鄭公安的語氣忽然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冷漠的審判,而是帶上了一絲公事公辦的平淡:“你做的這些事,單拎出來一件,都夠你喝一壺的,但你不是主犯。”
易中海猛地抬起頭,他的眼眶還是紅的,鼻翼還在微微翕動,但眼睛裡多了一絲什麼東西——是希望,是求生的本能,他聽出了這句話裡的餘地。
“你仔細想想,是誰在軋鋼廠廠裡幫你打掩護?是誰在街道辦和派出所幫你平事?你一個八級鉗工,沒別人幫忙,能把鍾大山的撫卹金和工位吞得這麼幹淨?鍾國勝去求助,能被捂蓋子?”
易中海的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鄭公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你不說,他們也會說。”
鄭公安放下缸子,往椅背上一靠說:“劉海中,閻埠貴,傻柱,賈張氏,秦淮茹——你以為他們能替你扛?他們在隔壁審訊室裡,面對的是跟你一樣的問題。誰先說,誰主動交代,誰就有出路,誰扛到最後,誰就把所有罪一個人扛著。”
鄭公安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易中海臉上,聲音平靜道:“到那時候,所有屎盆子都扣在你一個人頭上,你不光罪大惡極,你還死有餘辜,你死了,他們活得好好的,你覺得划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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