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老虎鉗握在鄭公安手裡,鉗口微張,隨著鄭公安的步伐一晃一晃。
“我這人有個毛病。”
鄭公安走到易中海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最痛恨有人把我當傻子耍。”
鄭公安把老虎鉗舉到易中海眼前,慢慢搖了兩下,鉗口一張一合,發出咔嗒咔嗒的輕響:“所以——咱們是從指甲開始,還是從牙齒開始?”
易中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裡映著那把老虎鉗的影子,越放越大,他的目光從老虎鉗上移到鄭公安臉上,試圖在那張臉上找到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
沒有。
那張臉跟剛才說“吃花生米”時一模一樣,不怒不躁,不急不緩的。
易中海的後脊樑骨躥上一股寒氣,剛才鄭公安說“足夠吃花生米了”的時候,他心裡其實是不全信的,他覺得那是在詐他——哪有審問還沒審完就先判死刑的?
真要槍斃他,還用得著費這麼多口舌?
所以剛才他交代的那些話,雖然認了貪念認了倒賣工位,但說到底還是在賭,賭鄭公安是在嚇唬他,賭只要自己態度好。認一部分。賠點錢,這事就能過去。
可現在鄭公安拿著老虎鉗站在他面前,問他從指甲開始還是從牙齒開始,這不像是假的,詐唬人的不會把工具拿到離你十公分的地方,讓你數鉗口上有幾道鏽痕。
“領導——領導!”
易中海的聲音又變了個調,比剛才更尖更急,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發抖:“我說的都是真的!是我利慾薰心!是我貪了撫卹金!我真的知道錯了——您要是不信,您去查存摺,存摺就在我家的櫃子裡,數目跟臺賬對不上——剩下的錢我花了,我都認!我都認!”
鄭公安看著易中海,沒有任何表情,他在等,等易中海把所有能主動交代的東西都倒乾淨。
易中海還在不停地說,從撫卹金說到工位,從工位說到補貼,每一句都帶著哭腔,每一句都賭咒發誓“這次全是真的”。
鄭公安沒有打斷易中海,只是扭頭看了壯實公安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壯實公安上前一步,兩隻手像鐵箍一樣抓住了易中海的右手,易中海猛地回過頭,看見自己那隻被按在扶手上的右手,五根手指被壯實公安粗壯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死死壓在木板上。
易中海的手掌貼著木頭,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他想掙扎,但右手被按得死死的,連手指都動不了。
皮帶勒著易中海的手腕,壯實公安按著他的手掌,鄭公安握著老虎鉗,一步一步逼近。
老虎鉗的鉗口對準了易中海食指的指甲蓋,金屬貼上指甲縫的邊緣,易中海渾身都在發抖,牙齒在嘴裡咯咯作響,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領導——領導——我說——我還有沒說的——我還有——”
鄭公安沒有聽易中海說完,老虎鉗的鉗口合攏,夾住了那片指甲的邊緣,手腕一擰,往上一提。
一片完整的指甲蓋從易中海的食指上被拔了下來,帶著一絲黏連的血肉,落在桌面上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易中海愣了一瞬,那一瞬,他看著自己食指上那個只剩下血肉的甲床,紅白相間,血從甲根處慢慢滲出來,匯成一顆紅豆大小的血珠,然後順著指縫淌下去,然後疼到了。
不是壯實公安的拳頭那種悶疼,不是棍子戳腰眼那種痠疼,是一種從指尖直接捅進天靈蓋的劇痛,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釺子順著指甲根捅進了骨髓裡,捅進去之後還在攪。
十指連心不是比喻,是生理學事實,每一根手指的神經末梢都在瘋狂地向大腦傳送同一個訊號——疼。
易中海的慘叫不像剛才那樣短促,而是一聲長長的。撕心裂肺的嚎叫,從嗓子眼最深處炸出來,在審訊室裡來回撞了好幾個來回。
易中海的身體在審訊椅上劇烈地扭動,皮帶勒得他的手腕腳踝全磨出了血,但他完全感覺不到,食指上的疼把所有其他感受全蓋住了,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片血紅,以及那片被扔在桌上的。屬於自己的指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