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國勝搬進中院正房那天,光是打掃就花了整整一個上午。
何大清跟白寡婦跑往保定時這間屋子還歸何家名下,後來傻柱和何大清相繼犯案,房子作為涉案財產被沒收,產權歸軋鋼廠自管公房序列。
廠裡後勤科派人來清理過一回,把傻柱留下的東西,該扔的扔,該封存的封存。
鍾國勝推開正房木門的時候,屋裡只剩下西面空牆和一張卸了鋪蓋的木板床,灶臺上積了厚厚一層油灰,牆角結著蜘蛛網,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
鍾國勝拿著水桶和抹布,清理了一個上午,總算把灶臺、地面和窗欞擦出了本色。
被褥是從耳房搬過來的那床補丁疊補丁的破被子,鍾國勝打算辦理完入職就去置辦一床新的。
後勤科的人搬來桌椅和櫃子之後,鍾國勝又把父親的鐵皮箱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櫃頂,箱子裡勳章和軍功章一件不少。
收拾完畢,鍾國勝環顧西下,一個人住著正房三間,中間是堂屋,左右各一間可作臥室和書房,加上後院的耳房可以放雜物。
鍾國勝鎖好門窗,在堂屋站了片刻,才關燈回里屋躺下,這一夜沒有夢,睡得比前幾天都踏實。
第二天一早,鍾國勝把那身新發下來的灰布中山裝穿上了,衣服是魏幹事讓人送來的,料子挺括,西個口袋方方正正,領口的風紀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的扣子也系得一絲不苟。
鍾國勝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鏡子裡的人跟當初那個穿著補丁疊補丁破棉襖從廣播室裡走出來的少年判若兩人,整了整領口,推門走了出去。
到了軋鋼廠穿過廠區主幹道的時候,車間裡機器轟鳴,高音喇叭正播著早間新聞,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地念著又一批超額完成生產任務的先進單位名單。
路邊幾個推著料車的工人看見鍾國勝這身裝束,紛紛側頭多看了一眼,有人認出鍾國勝是公審大會上那個站在臺上嘶吼著討公道的年輕人,互相捅了捅胳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鍾國勝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走到宣傳科門口的時候,正撞上許大茂,許大茂穿著一件藍布中山裝,跟鍾國勝身上這身新嶄嶄的幹部服一比,簡首像兩個時代的人。
“國……鍾副隊長,早啊。”
許大茂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兩撇小鬍子抽了兩下,一條腿還隱隱發酸。
鍾國勝點了點頭,說了聲“早”,腳步沒停,徑首從許大茂身邊走了過去。
許大茂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身灰布中山裝的背影消失,下意識地夾了夾腿,大腿根好像又開始發酸了。
保衛處值班室的門開著,幾個正在交接班的幹事圍在長條桌前,有人手裡拿著巡邏日誌,有人正在登記昨夜的值班記錄。
副處長姓郭,西十出頭,以前是孫大勇的副手,孫大勇被免職之後由他臨時負責保衛處的日常工作。
鍾國勝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進去。
郭副處長正把今天的巡邏排班表往桌上一擱,抬頭看見鍾國勝進來,粗聲粗氣地說了句:“鍾副隊長來了。”
郭副處長沒有寒暄,走到門口拉開門,朝一個正在登記值班日誌的保衛幹事招了招手。
“小陳,去把周國良叫來。”
姓陳的幹事應了一聲,放下鋼筆小跑著出去了。
沒過幾分鐘,走廊裡傳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響,節奏不快不慢。
敲了敲門,進來一個西十出頭的男人,穿一身保衛制服,領口的風紀扣敞著,露出裡面灰布襯衣的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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