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給大毛塞窩頭,給秀兒菜,都是順手的事,跟廠裡別的困難職工沒什麼兩樣。
但南易每次看見梁拉娣端著碗過來,總是下意識往後退半步,說話也公事公辦,像是怕被梁拉娣誤解,又像是怕自己心軟。
梁拉娣碰南易手肘那下,南易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拿起鍋鏟繼續炒菜。
那條線南易畫得很清楚,但梁拉娣好像並不在意,或者說梁拉娣看得清那條線,卻還是想試試能不能跨過去。
鍾國勝睜開眼,把己經涼了的水倒掉,擦了腳,往炕上一躺。
鍾國勝把被子拉到胸口,心裡湧上一個念頭:南易追丁秋楠是認準了一條路走到黑,梁拉娣追南易也是認準了一條路走到黑,丁秋楠對南易不感興趣也是認準了一條路走到黑。
三條線都在往前走,但方向完全不一樣,最後誰先拐彎,誰先撞牆,還真說不準。
鍾國勝翻了個身,把這些瑣碎的念頭趕出腦海,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不多想了。
門崗輪換制度執行了將近一週,效果立竿見影。
西門崗和北門崗換了新人之後,登記本上的字跡工整了,物資出入記錄不再有空欄,運菜車的進出時間也能對上了。
食堂裡罵罵咧咧的聲音少了,工人們發現排隊雖然還是要排,但至少不用排半個鐘頭了。
鍾國勝每天抽查一次登記本,偶爾在崗亭外面站一會兒,不說話,只是看著,門崗們的動作就比平時快了三分。
立威這一步算是邁出去了,至少明面上沒有人再敢糊弄事。
但鍾國勝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
門崗是面子,裡子還遠遠沒翻出來,那些在老馬當東門崗這八年間跟他有過利益往來的人,那些習慣了在舊規矩的縫隙裡撈油水的人,不會因為換了幾個門崗就金盆洗手。
老馬被髮配到後山廢料場之後一首沒動靜,不申訴,不找人說情,每天準時上班,守在廢料場那間西面漏風的破崗亭裡,安靜得反常。
鍾國勝知道這種安靜不是服氣,是憋著勁,一個在保衛處經營了八年的人,絕不會就這樣認栽。
鍾國勝決定在老馬出招之前先把老馬的底摸清楚。
還有郭副處長和周國良能坐在今天的位置上,靠的絕不是和稀泥。
他們在保衛系統待了這麼多年,對門崗那些灰色地帶絕不可能一無所知。
之所以之前沒有動,或許是因為某些原因壓著,或許是因為時機不到,但絕不是因為沒看見。
現在自己走在前面,郭副處長在後方保底,周國良在側面觀望,只要自己不翻車,這條路上沒有人會攔自己。
而老馬,必須徹底打服,這個人不服,那些跟他有過利益關聯的人就永遠心存僥倖。
老馬在廢料場憋著的那股勁,遲早會冒出來,只是時間和方式的問題。
與其被動等老馬出招,不如主動把老馬所有的路都堵死,讓老馬知道自己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十八歲的副隊長,而是一張正在慢慢收緊的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