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雪從來不是那種下完就停的東西，它是一場慢性持續的過程。
風從沒有遮擋的平原盡頭灌進來，一路穿過凍土和枯樹，刮到領地外圍的時候，溫度己經低到能讓裸露的皮膚在兩三分鐘內失去知覺。
這種溫度，能是什麼好溫度呢？
米莉安站在臺地邊緣，風把斗篷邊緣吹得獵獵作響，兜帽邊緣的絨毛被凍得硬邦邦的，貼著她的臉頰，像一層冰做的殼。
她看著下方那片翻過的地，土被翻過一遍，又被凍住了，表面覆著一層薄霜，乾硬，沒有生命跡象。
她的視線在那些土格子上慢慢掃過，一個一個地看，像是在數它們，又像是在等其中一個突然裂開一道縫，冒出一丁點綠色。
她知道不會了。
畢竟這種土地上真想長出糧食，那才是痴人說夢！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在看？
也許是因為種下去的時候她確實抱過希望，雖然她知道那希望沒什麼道理。
也許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應該看著它，應該記住它確實沒長出來。
也許只是因為她不知道該看哪裡，這片領地裡沒有別的東西值得看了。
芙蕾雅站在她身後偏左的位置，兜帽也沒拉起來，髮梢被風吹得掃過顴骨，她兩手插在斗篷口袋裡，側頭看著米莉安的後腦勺，像是在等她先開口。
風又吹了一陣，把臺地上薄薄一層新雪掀起來，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又落回地上。
米莉安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片地，風吹過來的時候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很快就恢復了。
芙蕾雅先開口了：“你要站在這裡看多久？”
米莉安沒有回答，但她的身體動了一下，側過頭看了芙蕾雅一眼：“你覺得我們真能挺過去嗎？”
芙蕾雅偏過頭，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哼，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把學院派那群老傢伙揍一頓，這不行嗎？”
米莉安聽到這句話，臉上浮現出壓抑不住的笑容。
她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那個畫面，學院派那幾個老頭子，穿著深色長袍，拄著法杖，走路慢吞吞的，每次開口都能說上半個時辰。
如果真能讓他們閉嘴一次，哪怕只是半天，光想想就讓人舒服了不少。
可惜也只能想想：那破老東西也跟著來了，那傢伙是九階，手指頭都不用動就能把她倆按在原地。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聲音平而穩：“你可打不過他們。”
芙蕾雅的表情垮了一點，聲音裡帶著不甘：“誰能想到那院長那破老東西能跟過來啊！要是沒他的話，我能把他們錘得滿地找牙。”
米莉安沒有接話，視線重新落回那片地上。
她在想，如果院長沒來，芙蕾雅真的把那些人錘了一頓，然後呢？
那些人會走嗎？還是會更煩人？她覺得大概會是後者吧。
那些人不會因為被打一頓就安靜下來，他們只會找到更多理由來堵她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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