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咱這邊山地旱，種不了水稻，沙薯是主糧。”老張頭啃了一口饃，含混不清地說，“你那邊不種這個？”
李超沉默了一秒。
他在地質隊幹了三年，跑過大半個中國，什麼樣的薯類都見過。紅薯。紫薯。馬鈴薯。山藥。木薯。芋頭。
沒有叫“沙薯”的。
他把這個疑問按了下去，沒吭聲，偷偷將一小塊沙薯放進自己口袋。
開始進入了一種部隊裡蒐集情報時的狀態：每一句對話。每一個細節，都在腦子裡歸檔。
“大爺，咱這兒歸哪個縣管？”李超用閒聊的口氣問。
“寧川縣啊，隸青原地區。”
李超嚼東西的動作停了半拍。
他在這片區域做過勘探。地形他記得清清楚楚，山脈走勢。河流分佈。行政區劃，出隊之前都要研究地圖。
這一帶，沒有寧川縣，也沒有青原地區。
他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掩蓋住臉上的表情變化。
“大爺，您剛才說今年是八五年。”
“對啊。”
“那......這是哪個省？”
老張頭看他的眼神更擔憂了：“你腦袋真摔壞了吧？秦中省啊，你連省都不記得了？”
秦中省。
李超的呼吸頓了一下。
龍國沒有秦中省。
他這輩子背過的地圖上，三十四個省級行政區，沒有這三個字。
但外面飄著五星紅旗。供銷社的糧票上印的是“龍國糧食部”。老張頭說的是標準的北方方言。這片大地的形狀。山脈的走向。空氣裡黃土高原的乾燥味道，都和他熟悉的那片土地一模一樣。
不是時間不對。是世界不對。
李超慢慢放下碗。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盤青灰色的沙薯，又看了一眼窗臺上那臺正放著陌生歌曲的收音機。
腦子裡的拼圖終於合上了。
地理位置一樣，國旗一樣，國名一樣。但省份名不一樣，物種不一樣，文化細節不一樣。
這不是穿越到1985年。
這是另一個世界的1985年。
李超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面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腦子裡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重新評估自己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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