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從鋼鐵廠回到現代基地的時候，是凌晨一點二十分。
周正國還沒睡。
辦公桌上攤著一張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人名、單位、專業方向，有幾個名字被紅筆圈了雙圈。
“看完了？”周正國頭都沒抬。
“看完了。”李超把帆布包往椅子上一扔，“比我預想的還糟。”
“哪裡糟？”
“西座高爐停了三座。唯一還在運轉的那座，產能撐不起一個縣的基建。櫻花方的合同把他們掐得死死的，圖紙燒了，零件不讓碰，修一次要三百萬美元還在漲價。最噁心的是，對方現在還逼他們籤一份補充協議，十年內備件獨購，產能限死一萬噸，連出口都給你劃好禁區。”
周正國的筆尖停了一下。
“趙紅軍什麼態度？”
“他把那份傳真函件揣兜裡拿走了。原話——別籤。”
周正國點了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把手裡那支筆擱下，拿起桌上的名單遞過來。
“你看看這個。”
李超接過去。
名單標題：《冶金技術專項支援團（暫定）》。
十五個人。
每個人名後面跟著單位和履歷。寶鋼、鞍鋼、武鋼、攀鋼，還有中科院金屬研究所、北京鋼鐵研究總院。
排在第一個的名字被紅筆圈了三圈：韓兆勳，北京鋼鐵研究總院副總工程師，冶金工程博士，主攻方向，特種合金鋼冶煉與軋製工藝。
“馬志剛推薦的。”周正國說，“韓兆勳八十年代末參加過寶鋼二期的轉爐建設，後來又主持了國產航母用鋼的預研專案。對高爐改造和特種鋼冶煉，國內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
“八十年代末？”李超抬頭，“那他對你們那個年代的蘇式裝置……”
“他本科畢業論文寫的就是蘇式平爐的工藝最佳化。”周正國端起保溫杯，“對面那堆老古董，對別人是黑箱，對他是教科書。”
李超把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十五個人，最年輕的三十二歲，最大的五十七歲，全是在鋼鐵行業摸爬滾打了十年以上的老手。
“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早上六點。”周正國把另一份清單推過來，“裝備清單，你過一遍。”
李超掃了一眼。
兩臺行動式光譜分析儀。一箱現代冶金工藝手冊。三套特種鋼合金配方資料。高爐改造用的關鍵耐材引數表。以及一套完整的鹼性氧氣轉爐技術圖冊。
“光譜儀是什麼型號？”
“牛津儀器的最新款，手持式，兩分鐘出結果。掃一下就能把鋼材裡每種元素的含量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
李超想起了魏國柱說的那句話，“取了小樣送到省冶金研究所化驗，得出的成分資料讓所長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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